元白˙辭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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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宗貞元十六年(西元八00年)

    白居易幼敏慧,生六、七月,已能識之、無二字,雖天賦優異,卻仍努力求學,甚至是到了口舌成瘡、手肘生胝的地步,可謂眾學子之模範。

    在此年,白居易果真不負眾人所期望,順利中了進士,且入翰林院,堪稱首屈一指的學士,揚名全城,光耀家鄉與列祖列宗。

    此時,翰林院----

    「樂天,你很快就將而立了,還不快娶個好媳婦成家立業,生幾個孫兒讓娘放心,娘也想含飴弄孫,享享清福啊。」

    白母為了說服白居易早日成親,帶了補身子的一桶雞湯,特地遠從太原來到了翰林院,其毅力頗令人讚賞。

    「娘……孩兒現在還無心娶親,望您別再為難孩兒了吧。」

    無奈地一歎,嘆氣的人,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幾綹髮絲垂落在額前,尤其是那張面如冠玉、清俊精緻的臉龐,簡直是迷煞眾生、驚為天人。

    那副修長苗條的身材更添富了此人高雅的氣質,他的言論談吐以及舉手投足間,是無比地優雅閒置,是那麼的吸引人。只不過,他卻對他人的傾慕卻毫無興趣。

    此人,便是眾人皆知、家喻戶曉的翰林學士,白居易。

    「樂天你……」白母還想再多說些什麼,一旁閒逸的俊朗男子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悠悠地從中插話。

    「我說姑姑啊,別勸堂兄了啦,妳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這麼一條書蟲,他是離不開他那些什麼詩詞文集的……」男子揶揄地笑道。

    「知天,你說你的堂兄什麼?」居易輕輕地一微笑,手掌便快如疾風地朝他的堂弟,白日簡的頭上拍下去。

    「唉唷!我說的句句屬實啊……」好疼呀,堂兄這次打得可真用力,該不會是惱羞成怒了吧?

    白日簡捂著頭,可憐兮兮地向白母抗議居易的暴行,誰知還反被她教訓。

    「知天你也是,你都二十有四了,還那麼調皮搗蛋,你可別像你堂兄一樣不成親啊!不然我要如何向你的母親交代啊……」

    白母抓準時機便滔滔不絕地朗誦著她的人生大道理,白日簡頭疼地翻著白眼,隨即想向他的親親堂兄求情,但是,居易早已狡黠地從後門逃之夭夭了。

    不會吧?老天真要亡我也────白日簡悲悽地無聲吶喊。

    *

    「呼、呼,好險有知天這個傻瓜,不然,娘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逃到後院,居易調皮地吐吐舌,這種孩子氣的舉動,也沒人會看到,偶爾輕鬆一下也不錯。心中如此忖想的居易並不曉得,他的背後還有一道灼熱的目光,正躲在暗處觀察著自己。

    白居易雙手貼在背後,悠哉悠哉地欣賞著落日時分,染著淡金黃色的庭院,大簇大簇的紫薇花叢在徐風中微微搖曳著,散發誘人、清淡的芬芳香氣。

    他深吸一口氣,陶然地讚嘆道:

    「如此美麗的風景,讓我的心都不禁想做起詩來了……」

    居易拾起地上幾片紫薇花花辦,以舒服的磁性音調,輕聲低語著:

    「嗯……獨坐黃昏誰是伴……」

    沙沙……沙沙……

    他再將那些花瓣從手心上吹落,接續道:「紫薇花對----」

    「紫薇花對……紫薇郎。」

    突然冒出的陌生男嗓,令白居易為之一震,受到驚嚇的他絆到了地上的石子,身子一傾,眼見就要往花叢旁的小水池倒去--──

    一股強勁卻很溫柔的力道將他強行抓住並且拉起,使得白居易心中感到又驚又怒,但仍是慶喜可以得救。

    居易驚魂未定的細細喘息著,還未回過神,他的上頭便又傳來那讓他倒楣透頂的低沉嗓音。

    「呵,獨坐黃昏誰是伴,紫薇花對紫薇郎……紫薇郎,久仰大名了,白居易白學士。」

    男嗓低沉卻富有迷人的沙啞磁性,聽久了真覺得魂都快被勾了過去,不過這嗓子卻帶著濃濃的笑意,向臉色頗難看的白居易問好。

    他……認識我?

    白居易心中疑惑,想要抬頭仔細看清這個人時,卻發現到自己居然是被那個陌生人緊緊摟著,而自己竟沒察覺到,不禁一股火氣衝上腦門。

    「你……放開我!」用力推開他,居易覺得他的臉都快燙熟了。

    被推開的男人有點慌張,但卻又笑得極為燦爛。

    「在下是為了救白學士才對您踰矩的,絕非惡意,絕對沒有半分惡意!」他無辜地向漲紅著俊容的居易解釋清白。

    聽了他的解釋之後,白居易吁了幾口氣,總算把心情平定好,他頗尷尬地看著男人,道:

    「不好意思,是敝人太過激動了……」

    「不、不不!都是在下太貿然行事,才會害白學士受到驚嚇……」

    「不,都是敝人不好……」

    「哪來的事,是在下的錯……」

    「您太謙虛了!是敝人的錯……」

    這兩個剛見面的人,互相卑躬謙虛地爭來爭去,孰不知到底有何意義,但這兩個人卻樂不思蜀。

    就在一串「敝人不對、在下不好」的爭論下,落日已消失蹤影,一彎新月高掛在黑絲絨般的夜晚中,月光淡淡地投射在他們身上,氣氛頓時變得唯美浪漫。

    看著眼前與自己不斷爭著誰錯的男人,白居易不禁噗嗤地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我說你啊,真是個有趣的人呢。」

    男人挑挑眉,也回敬他,道:

    「咦,白學士不但學識淵博、高潔敏銳,沒想到還那麼風趣幽默啊?」男人朝他眨眨眼。

    兩人相互凝視的一下,隨即有默契地大笑起來。

    居易在聽到男子的身分之後,更是驚呼了一句。

    「你就是那個鼎鼎有名,最年輕的武昌節度使,元稹元大人?」他驚訝地盯視著元稹,連該有的禮節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白學士,你喊我『微之』便可。」元稹彎著嘴角,輕笑道。

    「那怎麼可!敝人沒有資格----」

    「嗯?你這話嚴重了喔,樂天兄?」元稹笑瞇瞇地唸著居易的字。

    白居易神情愣愣地望著元稹的笑臉,忽然一震,他慌亂的揮舞著手。

    「元大人!敝、敝人……禮節……禮節……」

    「我都喊你的名了,那麼也該換你了,樂天。」元稹突地將神情莊嚴起來,銳利狹長的眸直視著困惑不已的白居易。

    「可,可是……」

    元稹淒然地歎氣,「我以為,我們已經可以成為無話不談的兄弟了……難道,樂天你是嫌棄我這位作官的不夠資格當你的朋友嗎?」

    聽到他這麼一說,白居易緊張地急道:

    「怎麼會!我……我很喜歡元大人這個朋友啊……」他邊說便又漲紅了俊容,支支吾吾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元稹再度將熾熱的視線停留在居易羞紅的臉龐,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嘴邊淡淡的笑有些曖昧。

    「那麼,就不要喊我元大人,喊我微之吧。」

    白居易眼神飄忽不定,因為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只要一對上,自己彷彿是被熱水煮過一般,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但是,元稹那強硬的態度是非要他喊他的字了----

    輕歎一聲,居易輕咬著下唇,囁嚅地喚道:

    「微……微之……」

    元稹總算滿意的瞇起眼,但眸中卻藏匿著一簇曖昧的火光,他沒讓任何人發現,他只是,在等待時機,等待能將獵物捕獲的那一天。

    「樂天,那麼晚了,你也餓了吧?我知道有個餐館還不錯,要不要一起去,順便研究一下詩詞?」元稹沉穩磁性第嗓音悠悠地傳入居易的耳中,讓他恍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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