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天空異常晴朗,春風還有些刺骨,大軍已行進到關口,藏青金邊軍旗上繡著隻神態活現的飛鷹,張狂地迎風狂嘯。
對邊遍佈的,黑壓壓地,是凌霄的軍兵。
周邊小國有不少都投入了凌霄同盟,望去,兵數比預期的還要多上一些。
碧綠色的眼眸浮起譏笑。
再怎麼多,也不過是盤各懷鬼胎的散沙。
宇文燁使力,夾緊了馬腹,駿馬飛竄而出,直奔場中。
來人一身深藍戎裝,穿戴著上好的銀裝冑甲,一雙飽經風霜的銳眼閃閃,正是凌霄以善戰出名的大將軍──孫青。
正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縱使初次遇上了戰功彪炳的前輩,那雙碧眼綠眸仍舊沉著。
「若凌霄現在認錯道歉、俯首稱臣,入了我翼國,翼國可以既往……」宇文燁眉眼淡然,聲音冷漠,盡說著些不著邊際的話。
孫青朗笑一聲,截斷了宇文燁的話。「傳聞聘馳沙場的戰鬼是個明白人,何時也打起這種不知所謂的官腔了?」
一向衝動的宇文燁竟沒發怒,只是清冷一笑。「那就莫說翼國沒給過凌霄機會了。」說完便自行策馬回了翼國兵陣裡去。
孫青臉色不動地回了自個兒陣裡,心裡卻打了個突。這宇文燁……並不如傳聞中那般沉不住氣哪。
宇文燁據在軍隊最前頭,過度刺眼的陽光讓他瞇了瞇眼,而後舉起右手。
後頭的騎兵們舉高了手上的劍,反射在劍上的炫光亮眼,那是勝利的號誌。
黑色衣袖一揮而下,那墨影如離弓的箭一般竄射了出去。
爭戰在此正式揭幕。
漫天的黃沙飛揚著,兩邊的士兵手起劍落,一滴滴艷血染紅了人們的眼。那如泉水湧出的血落入黄沙中,只留下褐色痕跡,而後沙粒紛飛,掩去深土,什麼也沒有留下。
身體裡只有一個訊息──殺!攻城掠地!
似乎誰能往前一步,誰就是勝者。
只是似乎。
最後,翼國的軍隊踏前了那一步,凌霄往後方撤退。
================
主營
弦月掛天際,宇文兄弟靜坐帳中,桌面上是方拆開的密報。
宇文燁端凝了書信半晌,也不說話。
「只願接下來能如現在這般順利。」宇文曜懸在喉頭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皇兄。」宇文燁隻手拈起書信,往紅火靠去,滋地一聲,全都化成了灰。
「怎麼了?」聽出宇文燁語氣中的不對勁,宇文曜擔憂問道。
「皇兄…如果我變了,你還會同現在這樣喜歡我嗎?」宇文燁問得雲淡風輕的,但那隱在桌下的雙手卻是絞緊了黑袍。
宇文曜一顫,鼻息重了幾分。
「皇兄這陣子的反常,是因為這個吧?」宇文燁的笑在燭光映照下竟顯得有些淒惶。
見對面男人不接話,宇文燁又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知道我變了,從卲國回來後,我知道自己變了很多。」宇文燁的聲音平穩,彷彿說得是“今天天氣很好”這般普通事兒一樣。
宇文曜沉默了下來。
這些日子,宇文燁的變化他看得比誰都還清楚。
皇弟漸漸……漸漸地越來越像一位君王了。
從前只要有事,皇弟總第一個同自個兒說,現在,宇文燁什麼也不說了,慢慢也習慣獨自決定一切了,連同自己說話的語調有時聽來都像君主對臣下的命令。
那雙碧眸少了過往的任性意氣,多了些許穩重寸度,甚至…還有些連他也猜不透的色彩。
他心慌意亂地發現…他所能抓住的皇弟越來越少了。
但是。
「皇弟,你是未來的一國之君,自然要成長的,不管你怎麼變,只要能對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就好了,我知道你的這裡……」宇文曜直指著皇弟心窩:「是良善的。」
宇文燁只覺得一股酸往鼻間衝上來。
他猶疑過、他害怕過,這樣的改變,是為了全天下百姓福祉?還是為了自己心內稱王的私慾?
宇文燁低嘆一聲,往男人偎了過去:「皇兄,答應我,如果有一天,我為了這天下,連你都不得不傷害,你一定要逃開,逃得越遠越好。」
宇文曜心頭一緊,抱住皇弟的手有點抖。
「皇兄,你答應我。」拉住了雪袖,宇文燁急急要個肯定答案。
宇文曜出了聲,宇文燁卻分不清那是笑聲還是嘆息。
「我哪兒也不去,只在你身邊。」
宇文曜摟緊了懷中的人,心裡有把鈍勾,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拉扯著。
自從兩人在一起後,開心不是沒有,但多數的時間總是各自糾結煩惱著,縱使有著比誰都更親暱的身體接觸,心卻總兜不在一塊兒,只因彼此都太刻意了,都想好好保護這段得之不易的感情,導致兩人都是患得患失,之間總有層隔閡。而自己揣著父皇的秘密,心緒本就紛亂,對皇弟更是心疼,卻苦於不知該如何下手。後來察覺到皇弟的不安,只好就表現得明顯些,逼得皇弟不得不將埋在心底的東西傾倒出來。
「皇弟,我並不怕你變成什麼樣子,哪怕你成了修羅魔鬼,我也會毫不猶豫往地獄闖去……」男人話語未完,頓了會兒,下一句卻又跟上頭的沒什麼關聯。「我哪兒也不去,只在你身邊。」
那些他藏著的事,那些他不知道該如何給的溫柔,他又怎能冀望他會明白?
宇文燁心中澎派洶湧,緊緊抓住了皇兄的手。他想,原來皇兄的不對勁,是因為害怕被自己推開落下。他以指扳開男人的指節,與男人十指相扣,心裡有處風光明媚得一蹋糊塗。
皇兄哪,我其實也很訝異,我還以為我就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直來直往的性兒。
看那些被我整治得連屁都不敢坑一聲的官員們,我終於知道……
原來,我也是懂得深沉、懂得心機、懂得皮笑心不笑、懂得背後捅人一刀的。
碧眼又看向那灰燼,心頭一片沉。
原來,我也是懂得犧牲兄弟的…
臨沂那件事兒,若是以前的我一定唧唧歪歪半天,不讓臨沂冒這險的。
可當下,我連猶豫也沒有就讓臨沂去了。
皇兄,你說我可不可怖?
但是。
皇兄,請你…請你千萬不要放開我的手,在這通往天下的荊棘道路上;在這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是誰的渾沌世界裡……
你是我唯一能憑藉的溫暖。
================
下一章戰爭就要結束了(超快XD)
因為不熟悉這題材~我也不想多做著墨
順便跟大家說~
如無意外的話
撩魂只剩一萬多字左右就要完結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