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相逢自是有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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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豫堂不去香蘭堂到底正不正常?

  他自己覺得很正常。

  應該說這本來就很正常啊!他是個男人,正常的男人,為什麼不去相公堂子會不正常?會覺得不去不正常的人才不正常啊!好好的男人去找男人幹嘛呢?

  不過他身邊就有一個不正常的人。

  「為甚麼不去香蘭堂?」

  李豫堂正在看訓練,羅宋均話音剛落,李豫堂一拳就往他後腦杓砸過去,都不帶一點含糊的。

  「欠揍啊!」

  「好好說話!不要打人!」

  羅宋均說完話,看到李豫堂一副要反手再來一拳的樣子,馬上用雙手護住頭。不過大庭廣眾下也不打算施暴,可是罵一下是一定要的。

  「你才給我好好說話!這麼多人說什麼去香蘭堂?而且說你自己要去就算了,扯上我幹嘛?」李豫堂壓低了聲音罵道。

  「所以說是怎樣?」

  「能不現在說這個嗎?」

  「是怎樣啦!」

  「你是不是有病?」

  「你話也不好好說,你才有病!」

  見羅宋均完全講不聽,李豫堂沒辦法只好讓羅宋均跟他走,帶他到了離訓練的地方比較遠的位置。

  一站定,李豫堂劈頭就罵:「你是有什麼問題?那是什麼地方你跟我提相公堂子,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我不要面子了是嗎?」

  羅宋均小聲的嘟囔:「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不都進去裡頭了……」

  李豫堂聽到他的嘟囔,凶狠的一瞪,羅宋均馬上閉嘴,還滿臉委屈的樣子,看得李豫堂心裡非常的不爽。

  「委屈什麼?我還沒揍你呢!」

  「剛剛不是揍了?」羅宋均出聲反駁,又被一瞪,氣勢一下子矮了好幾截。

  李豫堂搖搖頭,無奈地說:「為甚麼不去香蘭堂?我去香蘭堂幹嘛?」

  「你以前去幹嘛,現在就去幹嘛啊。」

  李豫堂覺得羅宋均大概是傻的:「我之前是為什麼去的香蘭堂,你不會是到現在還沒有搞懂吧?」

  「有搞懂啊!不是為了抓陳老闆嗎?」

  「你還知道啊?」

  「那又怎樣?」

  「我人都抓到了,我還去香蘭堂幹嘛?我閒的啊?」李豫堂忍不住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你去香蘭堂真的只是為了抓人啊?」

  「不然呢?打茶圍嗎?」

  羅宋均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李豫堂比他更感到不可思議。

  他去香蘭堂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抓到陳老闆的把柄,並把他逮捕歸案。除此之外,他去香蘭堂也不為什麼別的了,而且還能為什麼?難道是為了找相公?為了找如春鳴?怎麼可能。

  「真不去了啊?」

  「比真金還真!」

  「那聽戲去不去?」

  「不去!」

  「為什麼?我以為如老闆講過後,你至少會願意聽京劇呢。」

  「你是傻了嗎?我根本不喜歡京劇,誰來講還不是一樣?我去香蘭堂除了抓人沒有其他的原因,會聽如春鳴說戲就只是恰好他要說,並不是我自己想要聽才聽的,能不去當然不去。」

  「真的、真的不去啊?」

  「你是不是耳朵有問題啊?」

  「沒有?」

  「那你聽到了,不去,我不去。」

  羅宋均聽到他的話猶豫了一下說:「可是……」

  「你還有什麼事?」李豫堂挑了挑眉。

  「我總覺得如老闆找你有事。」

  「有事?他找我能有什麼事啊?」

  「我也不知道。」

  「……你自己都沒個底,卻跑來跟我講嗎?」

  「就真的不知道嘛!如老闆也沒和我說,只是我每次提到你的時候,如老闆好像都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哪能說明他有事找我啊?」

  「總感覺是有事,但如老闆只是不和我說而已。」

  「這算什麼啊?也沒憑沒據的。」

  「什麼較沒憑沒據啊?我可以從眼神啊!眼神!」

  「是嗎?」

  「當然可以,少瞧不起人了!」

  「這樣啊?」李豫堂狡詰的一笑,定定地看著羅宋均的眼睛:「那你倒是看看,我眼裡現在寫了什麼?」

  羅宋均有幾分侷促的也看向他的眼裡:「這個……」

  他沒想到李豫堂竟然這麼問,而他剛剛說的根本就可以說是胡謅的。當然,人家的眼神臉色他還是會看的,但有著麼盯著他是能看出個什麼啊?他又不會讀心術。

  李豫堂當然知道羅宋均就是在胡扯,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出了一段路,他又轉過對羅宋均說:「喔,往剛剛眼裡寫的是──白癡。」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微笑。

  羅宋均愣了一下,立刻追上去:「欸!有你這麼講話的嗎?」

  「你不是看到了?」

  「不帶你這樣的吧?」

  李豫堂的步伐大,羅宋均只能小跑跟在後面。

  「跟著幹嘛?」

  「你去哪我去哪。」

  「閒的是嗎?這麼嫌還不快一點把該交的東西都交出來?」

  羅宋均聽到仍跟在後面:「我都寫一早上了,你就不能行行好,讓我溜搭溜搭嗎?」

  「想太多了。」

  看李豫堂那麼堅持,羅宋均忍不住問道:「你不會是還在生氣吧?」

  「與你屋關。」

  聽到李豫堂這樣說,羅宋均幾乎是完全肯定了,李豫堂還在因為他在部隊前問他問什麼不去香蘭堂的事情生氣:「李豫堂,我說你這個人要不要這麼小心眼啊?」

  李豫堂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走著,直到看到熟悉的景色,羅宋均才發現李豫堂這不是在把他往他自己的辦公室領嗎?

  只可惜等他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跟著李豫堂的背影走進辦公室了,文書部的上司正對他露出無比和善的微笑。羅宋均此刻簡直是哀莫大於心死,他好不容易離開這裡,現在都前功盡棄了。

  相較於羅宋均的愁眉苦臉,李豫堂反而露出了笑容。

  「工作愉快。」

  如果可以,羅宋均真的考慮給他一拳。

***

  雖說是難得的周末,但李豫堂本就沒有什麼特別的興趣愛好,想來想去也只能出外走走了。

  其實在古代中國,除了年節會休息以外根本沒有休息日的概念,直到清末時引進了各種西洋的東西和制度,再加上民初時由政府機關率先開始使用,中國人才慢慢開始接受星期制,並開始有了周末,也開始出現多樣化的娛樂活動。
  原本李豫堂是被羅宋均拖出來聽戲的,但他根本是打心裡不願意聽,勉強聽完一出《拾玉鐲》後,之後的《三娘教子》聽了一半他就溜出了戲園子。

  好好的假日,雖然他也沒什麼事,但他也不想悶在戲園子裡面聽戲。

  他看羅宋均的架勢是準備要聽到午夜才會善罷干休了,這他可恕不奉陪,就這麼一場半的戲,他覺得要睡過去了。

  但下一刻的李豫堂開始思考,他和京劇到底是什麼冤什麼仇?

  眼前是如春鳴。

  如春鳴手裡抱著一包東西,手上拿著一顆包子啃到一半,看到李豫堂就愣住了。他還維持著啃包子的姿勢,那副樣子,說多傻有多傻。

  兩人也不講話,也沒有離開,就這樣愣愣地互看了大約五秒,才異口同聲的擠出了同一句話。

  「下午好。」

  「下午好。」

  分毫不差的打招呼讓兩人又是一愣。

  兩人錯開了眼神,一個看天,一個看地,氣氛有些尷尬,卻誰也沒有想到要離開。

  李豫堂抓了抓頭髮說:「總覺得……常常在街上看到你?」

  「你也是。」

  說完,又是沉默。

  「那個,找個地方坐下吧?」李豫堂幾乎是有點鬼使神差的提議道。

  「嗯,也好。」

  找了一間小茶館,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但李豫堂和如春鳴之間的氣氛還是有點尷尬,誰也不講話,就這麼乾坐在那兒,倒成了吵鬧茶館中一道特別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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