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散生的時間 01 一定是我復學的方式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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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做桜井散生(SAKURAI TIRAI),因為名字裡有兩個同樣的音念起來特別拗口,所以在新學期開始的自我介紹時,我會希望同學叫我散生(TIRAKI)。

  十三歲那年,我考進市內首屈一指的私立中學椚丘中學。爸爸從小就說,我是非常擅長念書的孩子,母親也給予我許多在外學習的資源。在教育世家下長大,乍聽下壓力如山大,但我的父母卻是以另種方式,使我對學習產生喜愛、自然地想要主動學習下去。

  而這樣的我卻在升上三年級的那學期,被因暴力事件判了停學處分。

  穿著迷你裙、畫著淡妝的粉髮辣妹站在老舊的木頭校舍前。遲到三小時,恭喜大過兩支,勾起嘴角的我在心裡歡呼。

  從口袋拿出隨身化妝鏡,睜著戴金色變色片的雙瞳檢查眼妝,再補上一點口紅,我露出勝利的笑容闔上鏡子。化妝、裙長不合格,再記上一支大過。

  屆時滿五支大過就是留校察看,我已經迫不及待今天就去找校長填退學申請。

  然而在翹著腳滑手機的我面前,坐在對面的年輕男子絲毫面不改色,慢條斯理地處理我的復學申請。聽著那名男人的自我介紹,名叫烏間的男人在處理復學的手續中詢問我被停學的緣由,我老實的回答他,「因為我用獎盃敲破老師的頭。」

  聽聞以後,一直盯著電腦的烏間老師終於抬起那雙銳利地像老鷹般的雙眼,也終於停止滑手機的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睛。

  「為什麼這麼做。」烏間老師低沉的嗓音依然平靜得像是對實施暴力的我毫無想法。

  我歛下雙眸,想起那天的情況,我不禁表情難看作嘔。

  我也算是受害者吧。

  我愛我的家人,我不可能做任何讓他們失望的行為。

  那天放學,教授歷史的川藤老師想要課後輔導歷史成績略低平均的我。老師要求學生課後補習,在這所重視成績至上的椚丘中學是被允許且不容許拒絕的。

  然而那天,老師卻是想要對我施暴。

  被壓在桌上的我反抗、掙扎。辦公室所有的老師都在處理課後輔導,明明在這所學校自動夜自習到深夜的同學很多,卻沒有人聽見我的求救。

  裙子被掀起的我放聲尖叫,在哭得濕潤模糊的眼中烙映出了老師擺在桌上的獎盃。

  當我回過神時,我的襯衫被解開、露出內衣,無法思考的我握著獎盃,驚慌地顫抖。歷史老師無力地躺在我的大腿上,血流滿地。

  也許是為了保護學校的名譽,學校釋出大量的賠償金給了我,要求私下和我和解。歷史老師本來還想要以證據不足來告我,但被理事長阻止、且解僱了。

  歷史老師被解雇,而我拿到中學生難以想像的鉅額賠償金,但烙印在我腦海的恐怖記憶依舊難以抹滅。所以我要求理事長,「請給我三個月的停學處分。對外是停學,但對我是精神治療期。也請理事長和我家人聯繫告知。」

  這件事情到了我雙親耳裡便成為了:「櫻井同學在校成績優良,卻因受到同儕壓力及老師的不當教學理念,心態上出現不可忽視的疲憊,身為教育者(理事長),我認為十五歲的孩子應該要有除了學習以外,充實自身、緊握理念的彈性,想必同樣身為教育家的櫻井先生與太太也是如此想法。實施不當教育的教師,校方已處置,請櫻井同學在這三個月妥善休息,找尋更好的讀書理念,期盼再回到椚丘的一天。」

  那天看到通知書與雙親不捨、卻又被說服的表情時,我都傻掉了。咱校的理事長洗腦的功力真不是蓋的。

  雙親不認為我的事情帶給他們負面影響,一般對教育家而言,他們不會希望自己的兒女在外被傳承不會讀書,禁不起學習壓力的爛草莓,但他們就是如此地愛我,也決定放任停學處分的我做任何事情。

  徹底放飛自己的我跑去做從國一就想要模仿高中生的事情,染髮、穿耳洞、化妝、出入不良場所。除了兩天一次的孤兒院志工服務,我長達三個月的時間沒有做任何正經事情,想當然一本書都沒碰過。

  直到恢復就學的前天,我還重新去漂了髮,染了頭囂張到不行的粉紅色頭髮。疼愛我的母親唯獨對這髮色充滿意見。

  我愛我的家人,但在內心深處,我不想要再回去那間學校。歷史老師猥瑣的臉,強抓住我雙手的力道,還有上下其手的粗糙手掌,光是想到就作嘔。反正學校可以再找,所以我以這種幼稚的方式,打算讓學校直接開除我。

  但想不到都已經張狂到穿著制服出入不良場所,學校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連自稱是未來班導的老師找上我,也沒有二句話。

  我把以上事情精簡、抓住重點地告訴了烏間老師。

  只見他誠懇地看著我,使我有些受驚地不曉得該不該別開雙眼。

  「我明白了。」男人從椅子上起身,繞過桌子來到我面前,「那麼,要不要把這間教室當作是妳重生的一次機會?」

  「什麼?」聽不懂這男人在講什麼,有過一次噁心的經驗,我下意識地縮起肩膀防備他。

  「我就切入重點了,櫻井散生同學,現在這間3年E班在進行暗殺行動,殺死炸掉月亮的犯人。」名叫烏間的男人拿了把綠色的塑膠刀給我,一臉黑人問號的我卻不說二話地接下了刀,「妳也必須加入這場政府規劃的機密行動。」

  「⋯⋯蛤?」

  在老師辦公室迎接我的老師這麼說著,緊接而來的便是劇烈的爆炸聲以及某道滑稽耳熟的高亢笑聲。

  「妳錯過了早朝,早自習點名時也是學生們槍擊目標的時間之一。」

  槍擊?爆炸?靠北,為什麼我看見另一頭的教室裡有一隻黃色的生物在飛來飛去、學生們拿各種手槍散彈槍衝鋒槍在射擊?為什麼還有一位根本不是日本人的金髮美女一手一把槍在掃射!?

  「⋯⋯這是E班特殊的迎新方式嗎?」

  一定是我開學的使用方式錯了。茫然瞪大雙眼的櫻井散生在心裡大叫著。

  「現在妳也是這間教室的學生了。」烏間的聲音拉回我的意識,「現在發生在妳眼前的,是事實,不是虛構。之前發生的事情在妳心裡烙下了陰影,但,妳還擁有未來。想不想試著透過殺死那隻打算毀滅世界的生物,進一步掌握妳的未來?當然,妳也可以選擇拒絕,但是,已經在這三個月放棄學習的妳,能保證在其他中學能夠好好念書嗎?聽完妳那些話後,我想,妳已經在這三個月放棄自己了吧。」

  聽完烏間的話後,我的心臟不安分地劇烈跳動,呼吸急促。

  上一秒還在思考著要趕上一小時後的機台比賽的我,似乎有些過份且羞愧。

  我是不是真的在這三個月內太過放任自己,而迷失了。

  低頭瞪著手中的綠色匕首的我,思考半晌後,才抬頭看向眼神認真的烏間。

  「我做。雖然不曉得這對我有什麼好處,但總比醉生夢死來得好。」

  那一直板著張臉的烏間終於露出笑容。

  「歡迎加入三年E班,櫻井散生同學。」

  「叫我散生吧,我喜歡人這樣叫我。」







  烏間帶領著我來到剛剛從辦公室那頭看過去的教室。

  沿途走在木質的老舊走廊上,看得出學生平時費心掃地的成果,地板被蠟打得光亮,隱隱還看得見一粒粒粉色、和烏間剛拿給我的『對生物專用物質』塑膠彈一樣。

  透過教室旁的玻璃窗戶看見正在抬頭接受授課的同學們。認出坐在窗邊附近的幾位是有時會在遊戲中心遇到的叛逆少年少女,「啊。」是去年暑假在遊戲中心講過話的神崎。
  
  「遇到認識的人了?」

  「嗯。」我隨意回覆。教室裡的同學察覺到我們,一位接著一位地像是骨牌效應般轉頭看向我跟烏間,使我有些不自在。尤其是我還染了一頭粉色跟誇張的捲髮,裙子特意捲了兩捲變迷你裙。但這樣的穿著打扮是在做我自己,我不需要迎合他人的要求。

  烏間拉開教室門,走在烏間背後的我一抬頭,就和那巨大、圓胖的章魚生物對上眼。

  那雙眼睛正是前天在遊戲中心遇到的『吾輩是章魚』。我不禁勾起唇角一笑。

  黃色的章魚生物穿著大學袍,嘴巴咧著宛如柴貓般的新月微笑,一雙眼睛像是豆子般黑溜溜。

  我緊抿著唇,戴著有度數變色片的雙眼稍微瞄向底下,雙眼清晰地烙印出同學的面容,也有幾位一、二年級曾經同班的同學在這裡,隨後又將視線擺回眼前的老師。

  隨後視線又不著痕跡地四處打量。

  狹小的教室擠滿學生,像是要提醒這些學生自己身處在惡劣的環境,活該成績不好落到如此下場。但這不是我觀察環境的重點。

  「阿啦,烏間老師,這位就是遲到的櫻井散生同學嗎?」耳熟的滑稽嗓音出聲,軟呼呼的黃色關節扭動著,真的就像是章魚一樣。

  「因為復學手續需要時間。」烏間替我說明了遲到的緣由。烏間轉過頭向我使眼色,我意會後便抬腳走上講台。

  抬頭對向老師的雙眼,那張圓又豐厚的頭顱上,那雙豆子般的眼睛隱隱透著溫和,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其他想法,僅是溫柔地看著終於見面的學生。這是我第一次從一名老師身上看見這樣縱容又欣喜的眼神。

  「初次見面,我是殺老師,是這間三年E班的班導師。」

  「現在你又有名字了?原本不是說你是一隻無名貓嗎?」

  「感謝班上同學替我取了殺老師這個名字。」

  「是我是我喔!是我取的!」坐在另一側窗邊的綠髮同學可愛地揮揮手,甜甜的聲音與笑容令人印象深刻,但總覺得是生面孔啊,是這學期才進來椚丘的新學生嗎?

  「那麼,自我介紹一下吧,櫻井同……櫻櫻櫻櫻櫻井同學!妳的裙子!」

  「啊?」我低頭一看,發現那短到大腿中間的裙子不小心被包包壓到,露出岌岌可危的邊緣。「啊!糟糕──」我著急地伸手壓下裙子,但擔心曝光,我有私狼狽地蹲下。

  像是被我緊張的樣子嚇到,殺老師也嚇得手足無措,「啊啊啊!櫻井同學不要怕!各位同學不要看──讓為師來幫妳!」殺老師抓住點名簿,向我伸出黃色的手臂要替我擋住裙子。

  唇角上揚。

  下一秒殺老師黃色的肢體被炸飛,黃色液體炸開,飛到前方同學的桌上。

  在殺老師顫抖的瞳孔中,印出了我不同於方才,鎮定而帶著股勝利的笑容。

  蹲在地上的我,白皙的大腿中間,握著手槍的手從雙腳中央伸出擊向殺老師。壓下裙子的動作是障眼法,掩蓋我從身後拔出插在背後裙頭的手槍的動作。

  我蹲在地上,一手撐著頭,笑著看著一臉驚慌的殺老師。「你這樣的表情像是在說,『為師怎麼會被打中!』的樣子呢,有夠好笑。」

  那名叫櫻井散生的女孩從進教室第一天就給大家烙下深刻的印象。

  誇張的頭髮、自我又有個性的打扮,隨性又桀傲的笑容,以及那雙隱隱流過精明的雙眼。

  當被老師提醒裙子曝光時,那女孩露出驚慌的表情與立即壓裙子蹲下的動作,就像是正常的女孩般真實不假。老師也被櫻井同學驚慌的樣子給弄得焦急起來,趕緊拿起點名簿要替她遮曝光的地方。

  但她卻在蹲下的那一瞬間,把手伸到大腿縫中央,槍擊了殺老師的手。

  全班同學截至目前沒人成功傷害到殺老師分毫,這女孩卻在進教室第一天做到了。就當那天用握手炸掉老師手掌的業同學一樣。

  我側頭看向業同學的表情。

  那高高昂起頭的業同學「嘿欸」一聲,無畏地笑了。

  將裙子平整地壓下,櫻井同學將手槍手回包包裡,「作為暗殺教室的第一次見面,這樣應該有個六十分吧,殺老師?剩下的四十分,就等到我殺了你後再來評分吧。」

  櫻井同學向殺老師那隻滴著黃色液體、被炸得四散的手伸出了那隻白晰的手掌。

  「櫻井散生,請老師叫我散生吧。之後也請老師多指教。」

  殺老師危險地瞇起了豆子般的眼睛,「黏呼呼呼呼呼呼。」卻愉悅地笑了。「非常好,妳馬上就掌握住這間教室的精隨了,散生同學。不過這也表示,今後妳以後要暗殺為師我,要耗費更大的心力動手了呢。」

  表示殺老師會更堤防這位跟業同學一樣,狡黠精明的女孩。

  潮田渚端正坐姿,看著那拎著包包,踏著腳步來到自己身旁的粉髮少女,選定了他身後的空位,拉起椅子毫無猶豫地坐下。

  「請多指教,櫻井同學。我叫潮田渚。」渚轉過頭向新同學打招呼。

  而此時剛就坐的櫻井散生正一邊挽起粉紅色的長捲髮,弓起手抓耙梳成高馬尾。不知為何,總覺得只是做著綁馬尾的動作,那柔軟的身體給人股成熟醉迷的氛圍,但潮田渚不可能對同學有非分之想。

  將頭髮梳理整齊後,櫻井散生向渚點頭打招呼。「你好,叫我散生就可以了,這邊真熱啊。」櫻井露出小小的笑容,「不曉得班上有沒有人帶卸妝水。」妝融了就糗了,而且對皮膚不好。她特別為了去新開的拍貼機可是卯足全力化全妝了。可是既然自己選擇要走學生的路,為了以後念書熬夜的時光,也要從現在開始好好養皮膚了。

  「原來櫻井……散生同學有化妝?」渚真誠地瞪大眼睛,他覺得櫻井散生光滑粉嫩的皮膚、深邃的大眼睛不像人工造假啊。

  只見櫻井散生愣愣地睜大雙眼,隨後像是被逗笑般噗哧一笑。「初中男生看不出女生素顏跟化妝的傳聞原來是真的啊。你好可愛啊,潮田同學。」

  「我這邊有卸妝水跟卸妝棉喔,因為剛才有早朝,班上一些女生會有這個需求。」坐在身旁的短髮女孩,不破優月向自己遞出了化妝包,「剛才很酷喔,妳可是第二個傷害到殺老師的人呢。」

  接下化妝包的櫻井咧嘴一笑,「謝啦。」

  該怎麼說呢,雖然這間教室充滿著因為成績落後而被驅逐邊疆的學生,卻看不見任何表情黯淡的人。所有人都是抬頭專心地聽著在台上的殺老師授課。

  也許她選擇了一條可以走得更長遠的路。

  從今天起,三年E班正式編入一位新同學。




(未完待續2018/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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