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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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環顧四周,確認全數殲滅後我垂下劍,「今天就先這樣,收兵。」

「是的,隊長。」一旁的斐烈收起武器,轉身去通知其他人。

  距離解開封印的那天已經過了快兩個月了,在我傷口痊癒後我們就正式宣戰。對方也很爽快的接下戰帖,他們散佈在各地的據點紛紛派出了為數不少的兵力,想要借此將我們打的潰不成軍。不過斐烈在被抓走的那幾天已經將他們的據點摸出了大概,外加沙利葉也帶回不少情報,所以我們才有辦法在他們大舉進攻前將他們殺個措手不及。

  今天攻下的是一個算是中型規模的據點,其它地方也陸陸續續攻破幾個重要據點,估計他們在喪失這些據點的情況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度出手。

  不過我方人馬也並非沒有折損,一部分年紀尚輕的士兵無法應付難纏的空間術法,常常被他們偷襲成功,被殺成重傷的也時有所聞,這讓軍心降低了不少,所以最近我穿越於各個戰場以鼓舞人心。沒有士氣我們根本未戰先降,這樣出來打仗一點意義也沒有。

「米迦勒。」突然有人叫住我,我轉頭。

「沙利葉,查的如何?」看著身上也有些傷口的沙利葉,我問道。

「是有查出幾條情報,不過總結起來他們的目的卻有點詭異。」沙利葉皺眉說道。

「詭異?這話是什麼意思?」

  沙利葉筆直的看著我,「他們的目的是你。」

「殺死我?還是另有所圖?」我皺眉問道。如果真的如他所言那後者的可能性很大。我說過,如果真要我的命,他們早該趁我虛弱時出手,怎麼可能只派雜魚過來。

  那麼,既然要的不是我的命,那他們圖的到底是什麼?

「不清楚,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他們是衝著你來的。」沙利葉搖頭說道。

「我知道了。」掩嘴打了個呵欠。這下還真是麻煩。

  看到我這副模樣沙利葉微微皺眉,「米迦勒,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才幾天沒睡而已,不礙事的。」再次確認沒有敵軍了,我才把劍收了起來。

「斐烈,告訴我,你家隊長幾天沒睡了。」顯然不相信我的說詞,沙利葉轉頭看向剛回來的斐烈。

「隊長自從開戰以來幾乎都沒有睡,距離上次打盹已經是一個星期前了。」記我的狀況搞不好比記軍情還清楚的斐烈很快的回答到。

「這樣下去不行。斐烈,我先壓你家的隊長去休息,這段期間他的工作就麻煩你了。」連讓我換下戰袍的時間都沒有,沙利葉說完直接抓著我的手腕開啟空間跳躍來到一間屋子前,毫不猶豫地按下門鈴。

「請稍等一下。」裡面的人喊了聲,過了幾秒門被打開了,屋主一臉疑惑的看著我們,眼裡有些戒備,「你們是……?」

「太陽。」我非常無奈地開口。

  太陽上下掃了我一眼,「……黎?」

「嗯。」我點頭承認。

「太陽,是誰啊?」裡面的人問道。

「你們先進來吧。」太陽讓開身子說道。

「我不用了。你好好看著這傢伙,務必要讓他好好睡上一覺。」接著沙利葉轉頭看向我,「你,就在給我這裡好好休息,休息夠前不准給我出來。敢跑掉我就叫加百列來聽到了嗎。」說完警告他瞬間消失無蹤,我想攔住他都來不及。

「有必要這樣逼我嗎?」瞪著空氣看,我喃喃唸了一句。

「先進來吧,可惜你來遲了一步,我們的過年活動已經結束了。」太陽邊走邊說道。

「已經過年了?時間過的真快。」我跟著太陽踏入大廳,一票正在收拾善後的人轉過頭看著我們,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太陽,他是……?」正在搬東西的暴風遲疑的問道。

「只是恢復原形而已,有這麼難認嗎?」我無奈地說道。

「黎?」不知道為什麼留下來的冰炎不確定的喚了聲。

「對。我是。」

「你怎麼穿成這樣,活得像去打仗似的。」大地瞥了我身上繡有金色圖騰的純白戰袍說道。

「我是去打仗沒錯。事實上,我剛從戰場下來。」我聳聳肩,他們瞬間瞪大眼睛。

「你不是說你只是回去調養身體的嗎?」審判皺眉問道。

「我是回去調養身體沒錯,畢竟上次受傷都還沒完全好,打起仗來礙手礙腳的。」說這話時,我意有所指的看了周圍一眼,他們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我的異狀,所以也很識相的沒再繼續問下去。

「那你怎麼會過來?」夏碎問道。

「被壓來休息的。」太陽幫我解釋理由。

「被壓來休息?你多久沒睡了?」審判的聲音瞬間低了八度。

「沒有很久。」我眼神開始飄移。

「多久?」他完全沒有打算就讓我這樣混過去。

  被他們盯著,我只能從實招來,「如果不加上打盹的時間,一個月又十天。」他們的臉瞬間黑了一半。

「加上打盹的時間?」審判繼續逼問著。

「……一個月九天半。純粹的靈體本來就不太需要休息。」這下他們的臉真的全黑了。我倒退一步,連忙補上後面那一句。沙利葉那個傢伙,回去我一定要好好修理他,沒事把我推入火坑做什麼?

「我想,你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夏碎身後散發著龐大的黑氣說道。

「我這就回黑館休息。」說完,我不動聲色的再倒退一步,準備往門口逃去。

「我想你回去不一定會好好休息吧?乾脆就留在這裡,我們會好好監視你的。」完全洞察我的心思,夏碎迅速擋住了我的逃生路線,用著「今天天氣真好」的語氣說著。

「好……」他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格里西亞,你們是收完了沒?」一道不耐煩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之前大戰時曾經挑戰過我的神使出現在我們眼前。

「尼奧,你就讓他們好好收拾東西吧。」另一道無奈的聲音傳來,我們高中時的班導出現在他旁邊,然後他看到了我,瞬間有些警戒,「你是誰?」

「我是黎。太陽,你家的禁閉室借我住,我想休息了。」我完全不想再度跟上次挑釁我的神使起衝突,所以還是先迴避比較好。

「好。」太陽很快的應道,很顯然也不希望我再度和那位神使起衝突。

「你是上次那個劍術很強的人?」很可惜,在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後面傳來了問句。

「是,又如何?」嘖了聲,我轉頭問道。

「那就來陪我切磋。」

「我沒興趣。」我一口回絕。浪費體力的事我才不做。

「你難道怕了嗎?」他挑釁的說道。其他人紛紛倒抽一口氣。

「關你何事?」我完全不受他的影響。

「尼奧你在吵些什麼……大人。」另一個人走了出來,看到我立刻鞠躬喊了聲。

  聽到這話我轉過身,端詳著那個人,「你是……夏佐嗎?」此話一出,大家都驚訝了。

「你認識我的老師?」審判難得出現訝異的神情。

「不認識。我是聽到比較年輕的部下提到他,所以好奇去查了一下他的資料。」我搖頭說道。

「他們怎麼說的?」

「他們說他每一次都會制止另一個到處找人挑戰的神使,還會幫忙收他的爛攤子,省了他們不少麻煩,所以他們都很感謝他之類的。」我聳肩,「反正都是些正面的評價就是了。」聽完這話大家立刻來回偷瞄他們兩個。

「看什麼看!」尼奧被大家瞄的很火大,忍不住開罵。

「那麼我先去休息了。」我轉身往禁閉室的地方走去。

  走了幾步停了下來,轉頭,「你們不是要監視我休息?所以是誰要監視我?」

  他們對看一眼,默不作聲。

「既然都沒有,那我就一個人進去囉。」

  他們又再度對看一眼,冰炎和夏碎默默往前踏了一步。

「那麼,各位晚安。」

「晚安。」

「等等,你沒和我比劍術,我就和格里西亞比。」聞言我頓了下,轉頭,看著已經抽出劍的尼奧,「那如果我和你比,你就不會去找太陽麻煩?」

「當然。」他說道,同時擺好預備動作。

「那麼,條件成立。太陽,這次不能怪我了。」語畢,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我倏地張開翅膀瞬間移到他面前,手上轉出長劍輕輕的架在他的脖子上。

「我贏了。」收回長劍,我淡淡的說道,然後收起翅膀落至地面,「那麼我去休息了。冰炎夏碎,走吧。」說完轉頭就走,他們兩個也默默的跟上來。

「你們是要整晚盯著我嗎?」進了禁閉室後,我看向他們兩個問道。

「看情況。」冰炎回答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那麼,我可以提一個要求嗎?」脫下戰袍收進空間裡,我問道。

「什麼要求?」夏碎問道。

「在我睡著前,可以陪我聊天嗎?如果不知道要說什麼,那麼你們可以聽我說話嗎?」坐在床沿,我脫下了靴子,很認真的問道。

「你怎麼會突然提出這麼說?」他們對看一眼,冰炎微微皺眉問道。

「我很困惑,我不知道擁有情感的我是否能冷靜客觀地掌握大局。可是我又擔心時間一久,我會將生命的逝去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戰爭中不乏犧牲,我害怕到最後我會像以前一樣不帶任何情感的決定任何一個人的生死。但是,我又必須不帶一絲情感的決定一個人、甚至一群人的生死,哪怕他們是我的同伴、我的朋友。

「在擁有情感前,不明白何謂厭惡的我只知道服從神的指令擊殺所有會造成阻礙的事物。但現在,我卻開始懷疑自己。我是誰?為了什麼而戰?又為什麼要戰?更可怕的是,即使如此懷疑,我卻對無止境的戰鬥無法打從心底感到厭惡,斬去敵人時甚至還感到一絲愉悅,彷彿我只能生存於戰場,為收割敵人的性命而活。」坐上床,我半靠在床頭,沒有看著他們,「因為我是神的手下所以我的殺戮被合法化,但對其他人而言,我只是他們的夢魘、他們的死神,是我親手將他們帶往彼岸。如果今天我不是米迦勒,必定是個窮兇惡極的罪人吧。」

  攤開掌,我低頭看著自己的白皙的雙手,「這雙手沾染了太多鮮血,當中不乏因為戰況逼不得已抹殺的生命。這樣罪孽深重的我,真的有資格活在世界上嗎?」

「可是你不這麼做只會有更多人犧牲,你只是守護了你們的信念。」冰炎說道。

「守護的定義是甚麼?為了貫徹自身的信念而擊殺與我們抱持著不同理念的人嗎?他們傷害我們想守護之物,我們的回應是將他們全數抹去。那麼在這之中死亡的人,不論是敵是友,都稱得上是犧牲嗎?」對於我單純的疑問,他們啞然。

  不理會他們的想法,我逕自講下去,「我也不是沒有做過錯誤的決斷導致人員的傷亡,也做過為了保全大部分的人而犧牲少部分的人的生命這種事。以往沒有情感還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是這次這場戰爭讓我想了起來。」縮起身子,我雙手抱膝,試圖減輕不安,「我掌握著所有人的性命,因此我不能讓任何情緒干擾到我的判斷。可是,我無法阻止自己想到這些。」

  停頓了一下,「吶,我問你們,萬一到最後,我受不了了變回那個完全沒有感情的我,你們會不會討厭我?」

「不會,你還是你,無論你變得如何,你都是是我們的朋友,這一點是不會改變的。」夏碎堅定地說道,冰炎在一旁點頭附和。

  聽到他們的回覆,我淺淺淡淡的笑了,「謝謝你們。很晚了,我先睡了。晚安。」

「晚安。」他們兩個回道。我背對他們躺了下來,蜷曲的著身體。

  閉上眼,我用著幾乎是耳語般的音量輕聲呢喃,「如果,我做出不可饒恕的事,你們還會接納我嗎……」


  我醒來時房間已經沒有人了。翻身下床,我打開禁閉室的門,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你們站在這裡做什麼?」一群人站在這裡幹嘛?吃飽太閒嗎?

「我們原本正考慮要不要進去叫醒你的。」太陽說道。

「叫醒我?我睡多久了?」我微微皺眉問道。

「兩天半。」審判說道。

「過那麼久?那我該回去了,下次見。」我一愣,我竟然有辦法在戰爭期間睡這麼久?以前也沒有這麼誇張啊?

「等等。」正當我準備開啟空間跳躍離開時,太陽連忙喊住我。

「有什麼事嗎?」

「其實這是我們的老師問的,為什麼他們沒有被派上戰場?」

「第一,他們的假是神准許的,非必要時我不會輕易把他們召回。第二,我沒那麼狠心讓資歷沒有破千的年輕神使上場打仗,那樣簡直是讓他們白白送死。萬一真的得讓他們上戰場,那他們頂多只能當後勤。第三,」我掃過那些正在偷聽的神使躲藏的角落,「雖然這麼說很不客氣,但我需要的是能夠互相配合的整支部隊,而不是實力堅強的小團體。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

「那麼我走了,再見。」

「祝你平安。」他們說道。

「謝謝。」我笑了笑,開啟了空間跳躍,「我會盡量平安回來的。」

「不過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在光芒退去前,我喃喃自語著,隨後我回到了指揮中心,除了我以外的七大天使都聚集在這裡。

「睡飽了嗎?」加百列溫和的對我笑了笑。

「嗯。有什麼進展嗎?」坐在唯一的空位,我問道。

「還是那句話,他們的目標是你。」沙利葉聳肩說道。

「沒有其它的消息?」

「有。」

「什麼消息?」

「他們應該是想活捉你。」

「有猜到,就不知道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該不會是看上你了?」拉斐爾隨口說道。

「想太多。」我直接送他一個白眼。

「也是。」

「其它世界狀況如何?」忽略拉斐爾沒什麼建設性的話,我看向其他人。

「幾個它們還沒完全建立好據點的世界已經被我們清除乾淨,目前派一部分的兵力去防止他們再度侵佔。」加百列斂起笑容,嚴肅的說道。

「實際資料待會給我。那已經被佔領一段時間的?」

「目前可以控制住他們勢力的擴展,但要徹底殲滅的話還需要一段時間。」另一名大天使,烏列爾說道。

「我方兵力損失?」

「較新的幾支部隊損失較為慘重,但其它部隊受傷人數幾乎都在十位數,死亡人數則是個位數。」他一如以往冷靜的回答。

「了解。拉斐爾,醫療者的情況?」我轉頭,看向了專門掌管醫療的拉斐爾。

「狀況良好,幾乎沒有人員折損。他們並沒有派太多人來。」拉斐爾聳肩說道。

  聽到這應該稱得上是好消息的話,我反而皺起眉,「為什麼他們不先從醫療者下手、而是在前線跟我們硬碰硬?」

「這麼說起來,的確,他們並沒有派太多兵力來攻擊,甚至那些來襲的人攻擊力也不強。這實在有點不尋常。」聽到我這麼說,跟其他人一樣暫且留守的耶利米爾也跟著皺眉說道。

「而且我還發現一件事。」我接著說道。

「什麼?」

「你們有沒有發現,他們的軍隊會追著我跑。」

「確實如此。每一次只要你出現在哪個戰場,下一次他們出現在那裡的兵力就會明顯增加許多,但實力卻都不怎麼樣。」雷米勒思考了下,點頭應和。

「簡直像是刻意找打。」沙利葉低聲說道。

「是吧?」

「目標是你,又刻意派人來送死,他們到底想幹嘛?」拉斐爾說道。

「而且就算我們已經毀去他們為數不少的據點,但他們卻一次也沒有出現過,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我有些煩躁的用手指輕敲著大理石桌面,「難不成他們是故意讓我們毀的?」

「我覺得有可能,畢竟我們毀的不是他的大本營,而且我們清除的幾乎都是那些世界的扭曲之物,他們實在沒有耗損掉太多兵力。」加百列理性的說道。

「偏偏沒有正當理由,我們不能對外人暴露真實身分。」烏列爾說道,「不然連結那些世界的兵力去攻打也未嘗不可。」

「雷米勒,我記得你的能力有「啟示」這一項?」我突然說道。

「有是有,你想幹嘛?」雷米勒疑惑的問道。

「向那些世界的上位者們發出訊息,必要時可以順便發送一些戰爭的景象給他們。記得,傳比較糟的景象。」

「為什麼?」他問道,其他人也疑惑的看著我。

「如果讓他們看到我們打贏的景象你覺得他們還會出手相助嗎?」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不會。」他們瞬間明白了。

「要是他們不信的話呢?」耶利米爾好奇的問道。

「引誘一些程度不怎麼樣的敵軍去攻擊他們,有切身的危險我就不信他們不會出手。」一說完,有幾個人立刻露出不太贊同的神色。

「這樣好嗎?」加百列微微皺眉,天性良善的他難以接受我的提案。

「我會讓幾支小隊守在他們旁邊,情況不對就出手,將傷亡減至最低。」改靠在椅背上,我雙手環胸,「非常時期就得用非常手段。我們必須減少人力消耗,不然我們很容易會後繼無力。」

「……就這樣吧。」迫於現狀,加百列最後還是無奈地同意了。

「沙利葉,就請你底下目前沒有去刺探情報的人領隊,隱匿能力就屬他們最強,非必要時,不准讓任何人察覺他們的存在。」

「知道了。」

「還有其它要討論的事項嗎?」

  他們對看一眼,「暫且沒有。」加百列應道。

「那麼就散會吧,有很多事要做呢。」眾人站了起來,三三兩兩的往外走去。

「米迦勒。」正要離開時,沙利葉叫住了我。

「有什麼事嗎?」

「下界的問題你要怎麼處理?」他單刀直入的切入核心。

「比照其它世界辦理。」我指的是萬一情況不對就直接毀滅的那個方案,畢竟下界也在我們高度關注的名單中。一方面是因為勾結的數目太多,一方面是因為我的命與它相連,在毀滅的同時我們不知道這會不會對我造成什麼影響,所以沙利葉才會這麼問我。

「這樣好嗎?你的一切都在那裡呢。」他問道。

「如果情況不樂觀,這是勢必要做的舉動。」閉上了眼,「為了神,要我做什麼事,我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即使我很捨不得。

「這樣做你有可能會跟著死去,你到底知不知道嚴重性啊?」

「我當然知道。但你也很清楚,只要不是神親自動手,我們四大天使的死亡就並非永恆。只要有人呼喚我們的名字,我們就能慢慢地累積形體,終有一天,我會復活的。」這個事實我當初並沒有告知他們,因為我不想讓他們對我的歸來保持著期望。那段過渡期即使是長壽的種族,窮盡一生,恐怕也等不到我的復活。

  而且,復活後我們會忘記之前發生的任何事,只記得最初神賦予的使命和後天學習到的知識及技巧。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他們誤以為我的死亡是不可逆的。被遺忘的痛苦遠勝於死亡,那麼就讓他們對我的印象停留在死亡就好。

「那麼你重視的那群人要怎麼辦?」

「……我不知道。」沉默了幾秒,我說道,「他們是我的支柱,也是我的弱點。如果他們死去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活下去了。」

「你啊……」沙利葉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你又不是之前那種無依無靠的狀態,多依靠我們一點是會死嗎?」

「……我害怕之前的事再度重演。」我幽幽的說,「再給我幾年吧,我會試著重新相信這裡的人的。」

「你知道加百列他們都很擔心你嗎?」沙利葉的聲音稍微放大了些,「你看你在這邊完全沒有放鬆過,你家副隊長告訴我你就算睡覺也都是淺眠,還睡得很不安穩。要不是我把你壓去他們家休息,到戰爭結束前你是不打算睡了嗎?」

「沒這麼嚴重……」

「什麼叫沒這麼嚴重?你之前就算再怎麼誇張,至少每隔半個月都會睡上幾個小時,但這次明明戰況還不至於那麼嚴重,你卻一個多月都沒有好好休息。這不叫不信任那這叫什麼?」他咄咄逼人的說道。

「沙利葉,我……」

「你自己好好想想,在想通之前不要跟我說話。」他轉身,氣沖沖地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喃喃說道,「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像之前那樣,無條件的相信任何人了……」沙利葉的腳步一頓,然後更快速的離開了。

  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我轉身回到我之前的房間,房間乾乾淨淨的,但卻一點人氣也沒有,貧瘠的好像這裡只是一間備而不用的客房。

  外表華美而內心空虛,這房間跟它的主人還真像。

  有些自嘲的想著,我走進臥房,踢掉靴子,無力的跌坐到床上,雙手抱膝,頭埋在臂彎間。

「我也不是故意想這樣的……」被下詛咒時,因為強硬的讓靈魂融合我喪失了視力,加上身體虛弱不堪,所以我才無法阻止他們的舉動。也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害怕在黑暗中跟其他人共處同一個空間,這會讓我十分沒有安全感,而且總會讓我產生我又回到那一天的錯覺。

  到後來是因為跟凡斯住在一起久了我才沒那麼害怕,所以之前跟大家睡通鋪時也還在我可以忍受的範圍內。可是回到這裡,即使我不斷地說服自己,卻還是克服不了心裡障礙。我常常驚醒,然後就一夜無眠。這樣實在太浪費體力,所以我才選擇完全不睡。

「不是我不想相信,只是我真的很害怕……」收緊手臂,我把頭埋的更深,淚水在長袍上暈了開來。

  總覺得我好像越來越愛哭了,這實在愧對我勇敢無懼的名號。

「扣扣。」門被輕輕敲了兩聲,「米迦勒,我可以進去嗎?」加百列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沒有抬頭,揮了下手讓門打開,然後繼續將自己蜷成一團。

  我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感覺到有人走進臥房,身邊的床墊微微下陷。加百列沒有開口,就只是靜靜的坐著。

「加百列,你說,我是不是很懦弱?」過了幾分鐘,我悶悶的說道,「明知道你們不會害我,可是我就是無法完全相信你們。這樣的我,還有資格跟你們並肩作戰嗎?」

「米迦勒,」加百列溫和的說道,「沒有關係的,你之前受到太多苦難,所以我們不會怪你。你就照你的步調慢慢來,我們會一直等你的。」

「萬一我沒有變回以前的那個米迦勒,你們會討厭我嗎?」將雙臂收的更緊,我的聲音裡滿是恐懼。我無法想像萬一加百列給出肯定的答案,我能不能承受的住好不容易重新握在手中的幸福再一次溜走的痛楚。

「你沒必要回復成你以前的樣子。你就是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還是我們的同袍、我們的朋友。」他柔聲說道,同時有些遲疑的伸出手碰觸到我的肩膀,見到我沒有排斥的反應後才拍了拍我的背,安撫的意味濃厚。

「可是,神賜予我的個性已經被磨滅,這樣的我,還能繼續待在這個位置嗎?」沒有因此放鬆下來,我喃喃說著,「我的職責是戰鬥,是審判亡魂。可是已經失去絕對理性的我,還能夠繼續執行我的工作嗎?」

「米迦勒,擁有感情並不是一件壞事。」加百列嘆了一口氣,輕輕的摟住我的肩,「雖然這樣會讓你無法果斷的做出判決,但這卻不完全是不好的事。有時候,仁慈會是最好的利器。」

「仁慈是最好的利器嗎……」我喃喃唸著。

「好好想想吧,」加百列站了起來,像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一樣摸了摸我的頭,「我們會等你的。」

「加百列。」在加百列轉身走了幾步、準備離去時,我叫住了他。

「怎麼了?」

「可以留下來陪我嗎?」把頭縮的更進去,我小聲的說道。

  加百列比我更早被神創造出來,我第一次睜開眼時,見到的就是他。也許是雛鳥情結,無論發生什麼事,只要見到加百列,我就會反射性的感到安心。我對加百列是絕對的信任和依賴,所以當年他們來找我時,我才會這麼輕易原諒那些人。

「當然。」雖然看不到,但我很確定加百列笑了。

  加百列重新坐到我旁邊,我們沉默的並肩坐著,誰也沒有開口打破寂靜。但在這種時候,無聲的陪伴反而是最令人安心的。

「加百列。」維持著環抱身體的姿勢,我喚了聲。

「嗯?」

「謝謝。」

  加百列無聲的笑了笑,然後伸手,輕輕的拍了拍我的頭,繼續陪我靜靜的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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