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文 推薦破900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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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聽說了嗎?就那件事啊……」

「啊啊我知道啊……真不敢相信……」

「就是說啊……怎麼會這樣……」

「不知道啊……」

  一路上走來都聽得到一些人在細語著,就算不是事件的主角冰炎依舊覺得煩躁,原因無他,正是因為這問題有一部分是出在黎鳶身上。

  --------阿斯利安與黎鳶冷戰中,目前原因不明。


「我說,你們兩個到底怎麼了?」結束了研討,趁著空檔夏碎提出這幾天下來的疑惑。從一個禮拜前這兩個人就很不對勁,見了面不打招呼就算了,有時候遠遠看見對方還會自動繞道。這奇怪的現象很快就在學院裡傳了開,大家議論紛紛,誰也不清楚溫和的兩人怎麼就這麼突如其來的打起冷戰來,就連他們這些周圍的友人也不清楚實情到底是如何。

「理念與價值觀不同。」當事人之一給出了相當簡短的答案,隨後站起身,「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休息,你們離開時門記得幫我關上。」說完就走回臥室,順手把門關上,還傳來清脆的上鎖聲,顯然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房間內的兩人對看一眼,也只好起身離開房間。

「夏碎,阿斯利安那邊有說什麼嗎?」看向住在紫館的搭檔,冰炎問道。

「跟黎的答案一樣,理念與價值觀不同。」無奈地聳聳肩,這兩人到底是怎麼樣才會弄到價值觀出現歧異,正常情況下那不是相處一兩天就能知道的事嗎怎麼可能拖到現在才發現,所以當中一定是發生了某件事,而在這件事上面他們的看法不同所以才會演變成現在的局勢。

「這兩個人是怎麼搞的。」煩躁的搔了搔頭,怎麼覺得這件事很麻煩啊。

「你不能聽見黎的心音嗎?」身為簽訂契約的對象應該可以吧?

「你說呢。」回應他的是一個大白眼。他們之間是有契約沒錯,不過基本上他們不會透過這種方式進行精神上的交流,而且就算他這樣做了,另一方拒絕對話那他能怎麼辦。況且他能察覺那人的心情就已經實屬不易了還奢望他能聽到他的心音?強人所難吧?再者,他們與一般幻武精靈間都是精靈們聽見他們的想法再給予回應,哪輪到在精靈們眼中是小朋友的他們聽他們的想法啊?

「嗯……還是先去找出源頭好了。看看他們到底為什麼而吵。」

「就這麼做吧。」

「我記得他們好像是上次一起出完任務後就變成這樣了?」

「所以他們應該是對於任務的處理方式有著不同的見解。」

「可能吧。那麼冰炎,麻煩你等一下千萬不要跟太陽打起來,這樣我們會很難調查到當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

「……」


「不知道,那次任務是突發的,沒有任何一位巡司在場,所以我們想調查也無從查起。」很不幸的,聽到他們的詢問太陽給出了令人失望的答案。「我只知道他們回報任務時就已經是這樣子了。」

「情報班也沒有任何資訊嗎?」

「沒有,黎好像把所有消息給封鎖了。」

「封鎖消息?」正常出任務時應該不會封鎖消息吧?

「大概是遇到什麼讓他不得不這樣做的事了吧。」黎親自出馬的話他們就真的沒辦法了。「他們兩個有說什麼嗎?」

「都只說理念和價值觀不同就沒有下文了。」深深的嘆了口氣,夏碎的語氣無奈至極。

「這兩個人怎麼這麼麻煩啊?」一旁的大地碎嘴了一句,對於他的話在場眾人再認同不過了。

「你們覺得從黎那邊比較容易得到實情還是從阿斯利安那邊的比較好下手?」也不能放著兩人一直吵下去,既然無從得知當時的情況那不如就直接去問本人比較快。

「我覺得……都很難。」阿斯利安是很好說話沒錯,不過他倔起來那張嘴根本閉的比死蚌還緊。至於黎,有人能從他嘴裡撬出任何資訊他們大概就要膜拜那個人了。基本上他不願意說那他們不管怎麼樣都奈何不了他。

「也是……」

「那麼我們要怎麼辦?」一群人面面相覷,就是沒有人能提出一個好方法。

「你們在說什麼好玩的事啊?」突起如來的聲音響起,一群人警戒的四下張望,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冰炎嘖了聲召出武器,腳跟一轉鋒利的槍尖直指某個不速之客。「老太婆,妳來幹嘛!」

「真是的,這麼久沒見你就不能說一句「我好想妳喔」,小孩子果然長大了就不可愛了。」可惜的停下飛撲,扇抽出扇子晃了晃,還一邊做出拭淚的動作。

  額角爆出青筋,「沒事就給我滾回去!」

「欸欸不要這麼快就趕我走嘛,我可是來幫你們的呢。」搖著扇子,扇說道,「既然不歡迎那我就走了。」

「扇董事請留步。」壓著搭檔的肩膀要他忍下怒火,夏碎上前了一步,「請問您知道黎他們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為黎小朋友的天性喔!他們爭執的原因是源自於黎小朋友根深蒂固的價值觀。」

「黎的天性?」

「給個提示,他的職責是斬除扭曲之物。好了你們加油吧!再說下去就換我被黎小朋友宰了。」

「來不及了,我已經聽到了。」另一道聲音出現,扇僵硬的轉頭,只見對話中的主角緩緩從空氣中浮現,還很意外的沒有維持幻術。「我的事情輪得到妳來說嗎?」

「好啦,你冷靜、冷靜,不要跟我計較這點小事嘛。」陪笑著,扇倒退一步,想要逃離眼前這個顯然心情不佳的人。

「黎,你怎麼會來?」出聲轉移來者的注意力,冰炎問道。扇趁機逃逸無蹤。

  瞪了空氣一眼,黎鳶轉過頭看向他們,「只是來跟你們說我這幾天會待在那裡不會回來,不用來找我。我要回去想一些事情。」

「扇董事說你的天性是怎麼一回事?」

「大概是,我還是不太懂身為一個人在那種情況下應該會做出什麼反應吧。這是我的問題,我需要好好想想。」雖然不明顯,不過他們確實在那人身上捕捉到一絲嘆息,「就這樣吧,學校我已經請好假了,一個禮拜後會回來。」

「你又想自己一個人解決問題嗎?」忍不住說出口。這個人從以前到現在都這樣一個人默默的解決問題,前幾年他們就是放任他下去他才會在坦承的時候露出那麼懾人心魄的絕望笑容,那種表情,他們再也不想看見了。

「這個問題,你們幫不了我。」又來了,又是拒人與千里之外的神情。

「你為什麼都不讓我們幫忙?你又想像之前一樣推開我們嗎?」

「不是我不想讓你們幫忙,只是一個人的天性不是別人能改變的。能改變我的性格的,大概只有神和我自己了吧。有些事情,我必須自己去克服。」偏著頭,黎鳶微微的笑了,「但即使被塑造成這樣,天性並非不可改變。給我一點時間吧,相信我。」

「……好。」

「對了,幫我跟阿斯利安帶一句話,一個禮拜後晚上七點,我在水之清園的湖那邊等他。」

「知道了。」竟然以全名稱呼,他們這次也未免吵的太嚴重。

「謝謝。我走了。」

「路上小心。」

  點點頭,黎鳶展開了空間跳躍,轉眼間就消失無蹤。留在原處的人對看一眼,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果真是,很麻煩啊。


「我知道了,學弟謝啦。」站在紫館的某間房間門前,剛回來的夏碎正好遇見大概是要出門一趟的阿利。轉告了黎鳶的話阿利點頭表示明白,臉上還是那種爽朗的笑容。

「不會。」客氣的說完,夏碎斟酌了下還是問出口,「學長,在你們吵架的原因中,你認為誰錯的比較多。」就算不知道他們到底為什麼而吵,不過吵架中一定是對另一方有一些方面感到不滿,不然怎麼會吵起來。既然問不出原因那麼也只能旁敲側擊,看看能不能問出一些有用的資訊了。至少也要知道問題最主要是出在誰身上,不然要怎麼解決呢。

「這個啊……」聽到這個問題阿利苦笑了下,「應該說,我們都沒有錯。」

  夏碎一愣,「沒有錯?」

「是啊,誰都沒錯。正是因為誰都沒有錯我們才會吵起來吧。」又是一抹苦澀的笑容,「他現在……應該很討厭我吧……」畢竟,他說了那些話啊。

「什麼意思?」討厭他?他到底做了什麼才會讓黎討厭他。不過黎看上去並不像是討厭阿利的樣子啊?呃、更正,除了叫全名之外沒有其它看起來像是討厭阿利的樣子。

「沒什麼。我會去赴約的,不用擔心。」重新掛起笑容,阿利朝夏碎揮了揮手,「我還有事得先走了,學弟再見啊。」

「再見。」目送著阿利離開,夏碎在原地靜靜的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房間。


「米迦勒?你怎麼回來了?」推開禮堂的門,本來是好奇這時間怎麼會有人待在禮堂,看到裡面正在禱告的人加百列驚訝了。

「回來思考一些事。」結束了禱告,黎鳶站起身,轉過來面對加百列。

「遇到什麼狀況了嗎?」走上前,加百列溫和的問道。

「加百列,如果你在任務地點遇見一個孩子,你會怎麼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黎鳶只是面無表情的淡淡問著。

「如果可以當然是帶走並交給其他人安置。」雖然不明所以不過加百列還是如實回答。

「如果那個孩子已經染上黑暗氣息了呢?」

「我會盡力搶救他的生命。」

「那麼,如果那個孩子已經被黑暗氣息汙染而且沒有挽救的可能性。你會怎麼做。」

「雖然很遺憾,不過我會殺了他,讓他的靈魂回歸自然,以乾淨的姿態再度重生。」一旦扭曲就再也沒有重生的機會了。雖然不捨,不過既然都已經如此了還是給他一個解脫吧。

  靜靜的聽完他的回答,黎鳶抬起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直直盯著他看,那淡漠的神情讓加百列一瞬間彷彿看到當初那個不知情感為何物的米迦勒。「最後一個問題,如果那個孩子已經被黑暗氣息汙染且沒有挽救的可能性、也許下一秒就會被全數扭曲,但是他還保有身為人的意識,沒有因為逐漸扭曲而控制不了自己去傷害任何一個人,只是靜靜的待在原地,在看見你時開口求你殺了他好讓他不會在非理智的狀態下去傷害任何一個人。遇到這種狀況,你,會怎麼做。」

  氣氛一時凝結,短時間內並沒有人開口。良久,加百列嘆了口氣,「米迦勒,這題沒有解答。」站在理性的觀點,當然是把他殺了避免他扭曲成鬼族,如此一來也讓他的靈魂得以安息。但站在情感的觀點,他還是一個有著良知的人,是一個有著高貴情操的幼小生命,誰也不忍心對純真的孩童下手,即使他正在墜入無盡深淵也是如此。

「我知道。但是,我是否還是過於冷血,是否依舊不近人情。我是真的有所改變、變得像你口中一般溫和的人,還是那只是我自己的誤解,其實我的骨子裡依舊是那個只會殺戮的米迦勒。」嘆了口氣,黎鳶倏地張開三對羽翼,像是在抒發什麼的將其伸展到極致。寬大的羽翼擋住了大半透進來的光,將他整個人覆於陰影之下。「我不像你們擁有情感,我只知道敵人就是該斬除,而這就是我的天性。面對這件事時我的反應只有斬殺而不會產生你們那種憐憫猶豫的心態,這點讓我的朋友難以接受,他認為我們應該要盡全力的去挽救。我不明白,凡事不是要盡早斷絕最糟情況,為什麼還要進行徒勞無功的搶救。加百列,請告訴我,所謂的同情和不忍心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我真的真的不懂。」

「米迦勒,這個我無法教你。」沉默了下,面對自己一直以來都很替他擔心的人加百列嘆了口氣,給出了不意外的答案。「人的情感太過複雜,我無法一一向你敘述。我只問你一件事,那孩子死去時,你有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面對這個問題黎鳶一愣,然後認真的思考起來,「好像……覺得有些可惜?就覺得他應該可以過得更好而不是死在我手下之類的吧。」

「米迦勒,當你替一個人感到不捨、感到惋惜時,這就是同理心。也許你現在還不能完全體會到那種感覺,但你可以慢慢去摸索。米迦勒,你能感覺到這點就代表並非你想像中的那麼冷酷無情。」溫言說著。黎鳶能感覺的到情感,只是比起一般人他的感受就沒有那麼強烈而確定,也不明白各種感情應該怎麼被稱呼。所以他才會不知所措,認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只知道天職的他,其實在他們眼裡他已經與以前的他大相逕庭了。

「是嗎。」若有所思的說著,黎鳶收起羽翼,信步向前,在離加百列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然後向他張開雙臂。

「這是……?」有些不能理解他的舉動,加百列疑惑的問道。

「上輩子遇見的人告訴我,擁抱是最貼近對方的時刻,藉由擁抱就能將自己的心情毫無保留的傳遞到對方身上。那麼,可以請你抱我,用你此刻的心情教我什麼是身為人應該有的情感嗎?」很認真的看著加百列,黎鳶的眼神裡透出一絲徬徨無助,像是個迷途的人正等著有人引領他到正確的路途上。

「……當然可以。」主動上前一步,加百列同樣張開雙臂緊緊的抱住眼前迷惘的人。如果這樣做可以讓他明白到他對沒有情感的他的不捨及憐惜,那麼他不介意擁抱。


「阿利,我說,你和黎鳶到底是怎麼了?」看著自家弟弟,戴洛問道。他前天才出完任務回來,一回來就聽說阿利和別人吵架了,一開始他還以為又是和休狄鬧得不愉快,結果聽到蘭德爾說跟他吵架的竟然是基本上沒有跟人結怨的黎鳶,這讓他不驚訝都難。

「只是一點意見歧異而已。」不打算回答兄長的問題,阿利笑瞇瞇的說。

「意見不合也不會弄得這麼嚴重。說吧,你們之間到底怎麼了?」很清楚自己弟弟如果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根本不會和對方僵持這麼久,所以這絕對不是他口中說的只是一點意見歧異而已。

  面對認真起來的大哥,阿利最後還是卸下表面的笑容,露出有些落寞的神情。「黑袍,都是這麼看待一個人的生命嗎?」

「發生什麼事了?可以說給我聽嗎?」見弟弟有意開口戴洛趁機追問下去。

「我們接到了緊急任務,趕往一處突然出現鬼門的村落。到達時,很多村民都已經扭曲了,所以我們不得不就地消滅。後來我們在後山的地方找到一個已經被扭曲大半的孩子,他還保有自己的意識,看見我們時央求我們殺了他。我還在猶豫時黎鳶就已經毫不猶豫地動手,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個孩子在我面前斷了氣。做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表情連變都沒變,彷彿他殺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我無法認同他不把生命看在眼裡的態度所以就和他吵起來了。」懊惱的嘆了口氣,「那時我還說了很過分的話,現在他應該很討厭我吧。」

「你對他說了什麼?」

「「你是神,你可以不在乎我們這些凡人的生命,對你們來說我們的生命大概不值得一提。但我跟你不一樣,我實在無法接受你這種不珍惜其他生命的態度。之後我們還是別合作了吧。」那時候他露出了很複雜的表情,像是想說些什麼話來辯駁,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回報完任務後就逕自離開。然後就變成你知道的那樣子了。」苦笑了下,「理智上我也知道那是最好的處理方法,但我無法認同的是為什麼他能夠不帶一絲情感的結束一個人的性命。那可是一個人啊。」狩人的職責是引領迷途的人回歸正軌,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將迷惘者引回正途,而不是毫不留情的斷送他們的性命。

「阿利,你的想法沒有錯,但是你有想過黎鳶的想法嗎?」聽完他的敘述戴洛嘆了口氣,傾身向前,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家弟弟的一頭棕髮。雖然阿利常被別人說是一肚子黑水,可是他的本性還是十分善良的。要現在他面對這麼艱難的抉擇也許還是太難了。「他比我們遇過更多無可奈何的事,類似的經歷他可能數都數不清。他看的比我們更多、更遠,明白生命的結束並非終止而是新的開始。也許他只是將一切看的豁達而已。」身為黑袍,他也經歷過很多不得不的情況,一開始還會感到心痛,但現在,雖然並非完全沒有感觸,但大約是有些麻痺了吧。

「那大哥呢?」是否也變得如此豁達、如此冷漠?

「我還沒有到他那種程度,但是阿利,黑袍擁有決斷權,很多時候,我們只能在不得已中做出比較好的那個抉擇。」他曾經在無意間聽到有人問過為什麼最高級別的象徵是黑色,而那人的回答讓他至今依舊忘不了。那人說,血液乾涸到最後是黑色的,而身為黑袍,染上血是絕對不可避免的事。不似白袍還有一絲天真、紫袍尚有一絲餘裕,黑袍是接受了世界上的一切,無論是好的或是壞的他們都必須一概承受。背著光行走於陰影之下,黑袍們承擔著太多太多世界的陰暗面,所以最高級別的象徵才會是容納一切的黑。

「果然黑袍都不是什麼正常人啊。」懶散的往後一倒靠在椅背上,阿利說道。

「說的我好像是什麼外星人似的。」無奈地看著自家弟弟,知道再繼續說下去也沒有實質幫助了戴洛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他的弟弟沒有脆弱到無法接受世界殘酷的一面,只是要給他一點時間。但作為大哥的私心,他還是希望他的弟弟們都能不用接觸到這世界最深沉黑暗的一面,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們會成長、會逐漸認知到這個世界並不如想像中的美好。有得必有失,這是成長的代價。

  靜靜的坐了一會,阿利倏地站起身,臉上重新掛起笑容。「嘛,大概有想通了一點,只是下次他依舊這麼做我還是會生氣。但是我還是得為了那些話道歉呢。我走啦。大哥,謝了。」

「記得好好跟他說清楚啊。」在門關上前戴洛在後面喊道。

「知道啦知道啦。」

  也許現在的他還是不能接受黎鳶的態度及想法,但是他內心也知道黎鳶並非有意如此的。他當初只是在對自己生氣,氣自己為什麼無能為力,氣自己為什麼什麼事都阻止不了。譴責別人總是容易的,但當今天動手的人是自己時,他還會這麼想嗎?衝口而出的話他說完就後悔,所以,接下來,得好好向他道歉呢。


「我們這樣真的沒有關係嗎?」看著眼前由使役傳回來的畫面,綠葉有些擔心的問道。他們現在一群人擠在太陽他們家的客廳,正緊張的關注等一下會發生的事。

「我們也是關心他們,安啦安啦。」目不轉睛的盯著畫面看,烈火不在意的說。「來了。」畫面中阿利已經先走到定點,只見他四下張望,像是在好奇約他的人怎麼還沒出現。

「黎怎麼還沒來?」

「可能要等一下吧,畢竟時間差不好算。」

「不好意思來遲了。」正說著,另一個人緩緩地從空氣浮現,輕輕的落在湖面中央,平靜的水面沒有因為來者的舉動激起半絲波瀾。月光映照在那人身上,配上其絕世容顏更是唯美的驚人。

「你怎麼沒有維持幻術?」阿利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只是覺得沒那個必要。更何況這才是我原本的模樣,黎鳶那副樣子只是我其中一個前世,並不代表完整的我。」從湖心緩步走向岸邊,黎鳶腳步踏的平穩,不似走在水面上。他們這才看清楚這人是直接飄在離水面幾毫米的地方。他們原以為是風術,可是在他踏上陸地的那一刻他們卻發現他還是維持著這樣一小段距離。大概是他現在維持著靈體型態,小小的改變讓這人看上去離他們更疏遠了些。

  在距離幾步的地方停下腳步,黎鳶直直看向了阿利,「你當時說的可能有一部分是對的。對我來說生與死只是一個生命循環的過程,也許當下會很難過,但我不會將悲傷延續下去。這是我的天性,而我不否認我的認知。神並非總是仁愛的,必要時我們也可以冷酷無情。我的天職是戰鬥、是無止境的殺戮,所以對於上次的那種情況,說真的我沒有什麼感觸。」這雙手早已不是潔淨的,而且說真的,即使會心痛,那又如何?時間不會因為傷痛而停止,只會盡力將悲傷帶走,所以,他能做的,只有豁達的去看待生命的誕生與消亡。

「他怎麼會這樣說?」太陽眉頭微皺。這樣說話只會讓對方更不能諒解而已,看看阿利現在已經稍微露出不悅的神色了。

「誰知道。」

「但是,說真的我很羨慕你們。」話鋒一轉,黎鳶突然說起乍看之下不相關的事,讓聽者的神情都露出一絲疑惑。「我應該沒有對你說過,我天生就沒有情感這件事吧?」

「你天生……沒有情感?」阿利這下真的吃驚了。那個跟他們一樣會哭會笑的黎鳶竟然天生沒有情感?這說出去都沒有人信吧?可是如果照他的話來看黎鳶是真的體會不到他當下的感受所以才會表現出那副冷酷無情的模樣?

「是。從被創造出來時我就是如此,因為我的職責不必要、也不需要這些情感,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被剝奪了這個能力。我一直很羨慕你們能自然的表達出心中的情感,雖然這麼說有點推卸責任的樣子,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同理心到底是什麼樣的感覺。是對弱勢者的憐憫嗎?還是出於自身情感的投射?這些我真的不明白。」說這話時黎鳶的聲音很輕,原本平靜無波的表情露出了一絲困惑隨後又恢復原狀。眼光望向遠方,似是在思考,又像是什麼都沒想。看到黎鳶的眼神有些悠遠阿利也沒有出聲打擾,一時之間竟無人開口,只任由月光與夜風浸染了一身涼。

  靜靜的站了一陣子,大概是思考完了黎鳶再度把視線聚焦到阿利身上。 「阿利,我不是人,我只是一個必須的存在,只是為神斬除阻礙而生的靈體。也許我沒辦法在短時間就能改變天性,但請相信我,我不曾放棄學習這些情感。我想成為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神。」牽動了嘴角,黎鳶微微拉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如果他能感覺的到情感,那樣一來,活著,會沒那麼單調乏味了吧?

  斂起了稍微外漏的情緒,黎鳶重新恢復到那副淡漠卻凜然而不可侵犯的姿態,雖不至於讓人感到壓迫,但也不容許有人侵犯他的尊嚴。「說來你可能不相信,即使身為神,我們並不會將任何一個生命看得輕微,我們尊重世界上的每一個生命,每個生命都有享有活下去的權利。面對那種情況我們能做的只有送走他,讓他有尊嚴的回歸神的懷抱,而不是因為個人的情緒而違背那人意願讓他的靈魂被染成漆黑。我不祈求這套說詞能得到你的諒解,如果你仍舊無法接受我觀點我們之後就各走各的吧,畢竟人與人的相處是強求不來的。」像是紫水晶般透徹而無機質的雙瞳正淡然的望著他,不怒而威的神情看得阿利呼吸一滯。這種彷彿看透一切的眼神,真的是黎鳶會擁有的嗎?

「請做出決定吧。」將選擇權交到對方手中。對於朋友黎鳶並不強求,以他的身份而言即使不是現在,最後他們也終將會分離。既然如此,什麼時候離別、在分離時會不會感到痛苦,就不是那麼重要的事了。

「我沒有討厭你的意思,只是你的觀點我目前沒有辦法接受。」斟酌著自己的用字遣詞,阿利慢慢說道。「我也許看得沒有你那麼多,想法也沒有豁達到那種程度。你上次的舉動再來一次我還是會生氣,只是我不是在氣你,是在氣我自己。氣我自己什麼都沒辦法替那個孩子做,氣我自己的無能為力。黎,抱歉,當時我說的話太過份了。」彎下腰,阿利鄭重的朝黎鳶鞠了躬。

  這幾天他想了很多,雖然黎鳶當時做的乍看之下很殘忍、很不近人情,但是如果他因為無法下手而那個孩子扭曲成鬼族,對那孩子來說,真的是好的嗎?一旦扭曲成鬼族靈魂就不復存在,到時即使不是死在自己手上也會有別人誅殺他。那樣的結果,真的是他所希望見到的嗎?狩人希望引領迷途者回歸正途,而當一切無可挽救時,也許他們能做的,只是給他一個解脫,引領他到安詳的國度罷了。就這點來說黎鳶做的並沒有任何不妥,只是表現得過於冷漠而讓當時目睹這一切的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進而造成之後的這一場冷戰。

「沒關係的。這次也讓我明白到我還有一些情感上的缺陷尚未改進,如果想要像一個人活著的話同理心似乎是十分重要的。」慌忙要阿利直起腰,黎鳶說道,「我會努力去學習、去體會,就像我現在能像個一般人一樣會哭會笑,總有一天我一定能體會到那是什麼樣的心情。」微微勾起嘴角,「在那之前,可能還要請你多多擔待了。」

「我才是,之後還要請你指教還不是很成熟的我了。」也笑了出來,阿利伸出小指,棕色的瞳對上疑惑的紫眸。「打勾勾,在我們改變之前,我們都是朋友。」

  理解他的意思黎鳶淡淡的笑了,雙腳緩緩踩到地面,虛幻的外表被隱藏起來,變回他們所認識的模樣。他笑著,伸出小指勾了上去,淡淡的圖騰浮現,迅速攀上兩人交纏的指,很快的又消失了。「好,說好了。在改變之前,我們都還是朋友。」

「看樣子應該是沒問題了。」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偷窺的一行人總算鬆了口氣。如果他們兩個鬧翻了連帶他們也會跟著不好做人,畢竟兩方都認識,說要偏向哪一邊都很尷尬啊。

「是啊……等等,黎是不是往我們這邊看了。」畫面上黎鳶衝著他們燦爛一笑,那笑容耀眼到連他們隔著螢幕都覺得背脊發涼。

「幹死定了!快切掉螢幕!」

「來不及了快逃吧!」

「雖然很感謝你們對我們的事這麼關心,不過偷窺總還是不太好的吧?」聽到聲音眾人僵硬的轉頭,剛剛還在螢幕裡的兩人正出現在他們後方。只見黎鳶笑的如夏日艷陽般刺眼,看的他們彷彿置身於大太陽下一整個狂冒汗。

「黎學妹,麻煩手下留情。」一旁的阿利嘗試勸阻,不過語氣聽上去實在不怎麼真心。

「我可是沒什麼同理心的,手下留情什麼的再看看吧。」直接把自己情感的缺陷當成藉口,黎鳶再度看向想要逃跑卻沒膽逃跑的一群人,笑的一臉如沐春風。「吶,訓練場見。」

「拜託不要啦!」哀嚎聲此起彼落的響起。有黎在的訓練場根本是修羅場!跟現在的他打真的會出人命的!

「呵呵。」

  身為沒有被算帳的一員,阿利坐在太陽他們家的訓練場外,很無奈地看著裡面一群天才鬼才被打的落花流水,而暴力輾壓的那人看上去無比的輕鬆寫意,連點認真的樣子都沒有。

  其實他沒有對他們動真格就已經很有同理心了吧,因為我們太弱小所以有手下留情了很多點?

  某方面來說黎鳶還是個很心軟的呢。在場外,阿利默默的在心中下了註解。














其實我一開始沒打算讓他們吵架的,我只是想讓阿利出來露個臉,沒想到寫著寫著他們就吵起來了,這兩個人怎麼這麼麻煩(還不是妳寫的!)其實這個題材我很久之前就想要寫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動手,現在終於逮到機會可以痛下殺手了(不!)好啦說重點

其實寫這篇文時我的心情是很複雜的,我怕我把我家孩子寫得太不近人情,也怕把阿利寫得太脆弱。但在我的想法裡無關乎年紀和經歷,面對與自己無關的人的生死時人總不可能反應都一樣。黎鳶代表的是絕對的理性,阿利則代表了人內心柔軟的那一面。我不會說哪一方的處理方式比較好,在我看來他們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就這一點來看我認為他們都沒有錯,所以最後我並沒有寫出誰最應該道歉,而是讓他們各自回去反省一下(?)冷靜下來再好好談談。中間也是一路刪刪減減,才勉強達到我想要表達的意思

黎鳶冷血,但他的目的是為了拯救靈魂。阿利仁慈,他希望能拯救正在逝去的生命。雖然方式不同但他們都是希望能對那人做出最好的處置,所以不能只看表面上是誰動手誰就比較沒良心,請相信我家孩子還是善良的好嗎(不要破壞氣氛!)

在最後和解時,他們說的是「在改變之前,我們都還是朋友」而不是「之後我們還是朋友」我不否認他們未來會翻臉的可能性,畢竟未來我們會成為什麼樣的人沒有人能確定,也許會對彼此不諒解而對立,也許會因為空間上的改變而斷絕音訊,但在分離前我們還能是朋友,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畢竟人生嘛,總不可能朋友一直都是那些人吧(不要因為妳自己孤僻就這樣說別人!)不過說真的這樣沉重的題材我不想再寫第二次了,寫一寫都覺得我僅存不多的腦細胞死的差不多了,不曉得還能不能長回來(喂!)也不知道長回來的好不好用(妳夠了!)

說了一大串廢話其實我只是在想辦法解釋他們到底為什麼而吵而已(幹)但是這是他們必須面對的課題。成長的過程中我們勢必會得到什麼或是失去什麼,但我希望他們都能保有一顆體恤別人的心,這才是身為人最重要的根本。失去了心,那我們什麼也不是了

好了就先這樣吧,感謝看完這一串話的大家,我們下禮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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