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鷹之瞳 06★片刻的休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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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行人,加上了繆斯和澤拉斯,現在正在前往澡堂的路上。
        要說這是為什麼,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只記得一小時前還在森林裡的小屋大吵大鬧。至於那時到底講了些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妳們幾個沒有能留宿的地方吧?」
        狠狠的揍了杰洛里一頓之後,繆斯和澤拉斯兩人恢復平靜,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向我們詢問著。確實,以我們的身份,很難找到能安全棲身的場所,一般的旅館客棧都無法列入考慮,如此一來只能尋求一般家戶收留或是野營了。
        大概是見我們語塞沒辦法馬上回答,一旁的澤拉斯手抵下巴,像是在思索某事般皺著眉頭,一會兒才向繆斯道:
        「主人,請恕屬下冒昧,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
        澤拉斯帶有試探性的提問,臉上的表情有些戰戰兢兢,彷彿他口中的房間是不得已才講出的禁忌。繆斯十分清楚他在說什麼,只是低頭沉默不語,隨後才嘆了口氣,語氣微弱的回應:
        「唉……我知道了。反正那個房間再怎麼樣也是空著,給客人使用總比積灰塵好。」
        「……真的不要緊嗎,小公主?我記得那個房間…………」
        「不要緊的,杰洛里。我之前也說過吧,你想的話也是可以睡那裡,是你自己堅持睡沙發的。」
        「……我只是覺得這樣出門比較方便罷了,沒有別的意思…………」
        雖然頭上腫著兩個大包的杰洛里模樣十分可笑,但他和繆斯的談話間卻完全沒有那樣的氛圍,甚至非常哀傷,只是兩人都試著故作輕鬆,不去觸碰隱含在特定詞語中的事物。
        「呼……那麼就決定好了喔,主人……屬下這就去收拾那個房間。」
        語畢,澤拉斯便起身離開客廳,也從這死寂的氣氛中脫離。我、艾可米拉、西格和利德爾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僅是感到尷尬的彼此互看了一眼。或許是注意到我們的反應,繆斯毫不避諱也無預警的直接開口:
        「那個房間是雙人房……是我父母的房間。不過他們現在都已經不在了,房間也沒人使用了,即使這樣還是有固定清掃,妳們可以放心。可是雖說是雙人床,睡四個人好像還是會有些擁擠……」
        「啊……那個,〈天蛇〉大人,真的很抱歉,其實……我沒有要留宿呢……必須回宮殿才行。」
        察覺到繆斯也把自己算在內,利德爾緊急澄清了自己的意思,這孩子也真是的,無論何時看起來都這麼慌張。
        「是嗎,那我知道了。至於你呢,杰洛里,你還要繼續貫徹終身睡沙發的決心嗎?」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終身只睡沙發了…………」
        在杰洛里開口吐槽時,他頭上的腫包也消退了不少,已經恢復原狀了。不知為何,他看了看我們,又閉上眼沉思了一下,才勉強答道:
        「……嘛,如果大家都要睡房間的話,我一個人在這裡會有點寂寞呢……不如我去借宿大哥的房間好了,然後澤拉斯就——」
        「——主人!」
        結果,杰洛里話都還沒說完,貌似整理完房間的澤拉斯就喊叫著從裡頭的走廊快速步出,手上還拿了點東西。他坐回原位,不顧打斷了話題的將那些東西放上桌,同時語帶興奮道:
        「這是前陣子打工的時候,芙娜歐妮亞小姐送給我的!我跟她說了我們用不著,可是她還是堅持給了我,想不到今天就能派上用場了呢!」
        「嗯?這是……」
        「什麼什麼?」
        繆斯疑問著將視線轉了過去,而我們四人也探出頭來定睛一看——

        攤在桌上的物品,是澡堂的消費優惠券,而且總共六張。

        「說派得上用場,是指……?」
        「嘿嘿,一口氣有那麼多人來家裡過夜,可是浴室只有一間,鐵定不夠用。難得有這個機會,大家就一起去澡堂泡澡吧!」
        回應了我的問題,澤拉斯眼睛一亮,手握拳頭如此提議道。同樣興奮的不只他,連艾可米拉也高興得舉雙手歡呼,而西格則是面露苦笑。
        「好欸∼前幾天都在森林裡度過,這下終於可以好好洗澡了∼」
        「嗚呃……雖然可以洗澡很高興,不過我對公共澡堂沒什麼好印象欸……畢竟每次都被當成男生…………」
        「沒關係啦沒關係啦∼如果妳想來男性澡堂也是可以……嘛,這句話當然是開玩笑。所以呢,主人?妳覺得怎麼樣?可以吧?」
        「嗯……只要不會給人添亂我都沒意見。」
        「好∼!那就這麼定囉!現在就出發!」
        「「喔∼∼!」」
        我們所有人從座位起身,正準備要拿盥洗用具,不過從頭到尾一直手抵下巴,不知為何皺著眉頭的杰洛里連忙伸手攔下我們,大家也停止了動作。
        「……那個…………雖然很不想掃你們興,可是我不打算去…………」
        「咦?怎麼了嗎,杰洛里先生?」
        見他貌似感到困擾的提出拒絕,我便如此開口問道。杰洛里先是發出一陣悶聲,接著才抬手指向澤拉斯手上的消費券。
        「……那東西,只有六張吧,我們有七個人喔。」
        結果經杰洛里這麼一提——
        仔細算了算在場的人數,確實還缺一張卷子。
        「嘛∼少一張不會怎樣吧,只是費用會多一點而已。而且仔細想想,你如果不去的話,就只有我一個男生欸……」
        「家裡的生活費用都是澤拉斯一個人賺的,既然他都肯幫你付了,一起來也不要緊啊。」
        澤拉斯和繆斯輪流勸他一起來澡堂,但杰洛里只是顯得更為難,好像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理由。他的眼神不斷飄移,彷彿在思考其他更有說服力的藉口,不過他還沒給予回覆,艾可米拉就冷冷的道:
        「哼,既然他不想去的話也不用管他了啦,再說殺人犯走在路上實在太顯眼了。」
        「喂,艾可米拉……!」
        覺得這話太過狠毒的我忍不住想勸她收斂一些,雖是殺親之仇,但現在畢竟是同盟關係,可不能鬧內訌。但沒想到,杰洛里沒有反駁的意圖,反而牽強的跟著附和:
        「……嘛,那也是原因之一啦…………不過老實說,我是真的不想去……在那種公眾場合洗澡什麼的……」
        如此冒著冷汗說完,杰洛里游移不定的眼神像在試探我們的反應,尤其是繆斯和澤拉斯。或許是因為他們是自己非常親密的朋友,他才覺得更不好用這種理由拒絕吧。
        「什麼嘛,居然是這樣啊,早點講就好啦。」
        「如果你不介意一個人看家,我也是不勉強你。可是,你要負責照顧米奧喔。」
        所幸,在得知其原因後,他們兩人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就沒有再強迫他同行了。繆斯把盤在自己身上的小蛇抓下來,拿到了杰洛里面前,一臉嚴肅的問:
        「你不會虐待牠……之類的吧。」
        「……當然啊,妳當我是誰啊小公主,而且要是妳想的話,我還能幫牠洗澡喔。」
        「這個倒是不用吧,杰洛里先生∼蛇型魔物會自行脫皮,洗了反而害鱗片剝落喔∼」
        「…………這我當然知道啊,是開玩笑、開玩笑的,妳這異瞳小鬼。」
        接連吐槽了繆斯半認真半嘲諷的擔憂和西格天真又多餘的解說,杰洛里還沒送我們出門就已經露出疲態,只能說要一口氣應對這麼多人真是非常辛苦呢。
        於是,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們六人就帶著毛巾、臉盆及換洗衣物,在他的目送下離開了繆斯的家,出發前往鄰近鎮上的澡堂。


        ——直到現在。
        「呀∼果然還是覺得很可惜呢,要是杰洛里來的話至少有人能陪我聊天……」
        「我剛剛倒是突然想到,如果他跟來了會出現怎麼樣的對話……沒有勉強他來真是太好了。」
        一旁的澤拉斯抱頭惋惜的開口說著,而繆斯則扶額搖頭嘆息,看來那畫面她完全能想像。雖然很好奇杰洛里到底會說些什麼……但我還是閉嘴不問比較好。
        「可是繆斯,妳讓那種傢伙單獨留在家真的好嗎?感覺挺危險的。」
        比起繆斯,艾可米拉擔憂的是另一回事,她一臉不悅的雙手抱胸,以強烈懷疑的語氣如此問道,一副相當不信任他的模樣。不過繆斯反而不太在乎這點,理所當然似的回應:
        「別擔心,我們不是第一次放他一個人看家了,畢竟都是老朋友,不需要顧慮這麼多。而且,真要說他會做什麼……應該也就只是蹲在電視機前面,打電動打個沒日沒夜的了吧。」
        「嗯,別看杰洛里宣稱自己是職業殺手,其實他一回來馬上就會變得跟宅男沒兩樣,我和主人試著整頓過他,可是都徒勞無功吶……」
        知悉杰洛里為人的兩人一個露出無奈的表情,另一個苦笑著應和。據他們所言,他們和杰洛里的交情都超過了三年,繆斯甚至還是他的乾妹,能有如此深厚的信賴關係就是最好的證明,只是這樣看來杰洛里的生活作息非常糟糕,也難怪他的膚色這麼不健康、眼神這麼無精打采的了。
        「算了,別提那傢伙了……唉,聽你們這樣一講,我甚至開始懷疑為什麼我要把那種廢物視為仇敵……不,等等……說到底,他根本就沒在訓練吧!整天只會玩和殺人的傢伙我居然打不過……!」
        莫名其妙觸發怒點的艾可米拉說到這裡便忍不住提手握拳,一臉不甘心的樣子,還發出磨牙的聲音,更不用提青筋都爆在頭上了。
        打從決議和平共處(勉強答應)以來,艾可米拉就沒再對杰洛里進行武力裁決,可是她沒有就此罷休,轉而三不五時以尖酸刻薄的話語及諷刺持續她的攻勢,像剛剛出門前也是一樣,相較之下杰洛里只會沉默以對,有時甚至還表示認同,讓艾可米拉心裡不是滋味,脾氣才這麼火爆。
        如果用白話一點的方式來解釋,就是一方拼了命的想吵架,而另一方則設法迴避發生衝突吧。才相處不到一天,我就已經明顯感覺出杰洛里的消極被動了,無論是言語還是行為上。
        「別這麼說嘛,艾可米拉大人,我之所以能學會戰鬥,就是有杰洛里教我訓練啊,還記得待在北方白那段期間,我每天都要凌晨五點起床陪他狩獵,之後被斯巴達式的操到晚上才能休息……」
        「不意外,杰洛里的個性是那種一認真起來就做到底的類型,既然他答應訓練你,那他就會操你操到合乎他的標準為止,你能撐過去已經很了不起了,澤拉斯。」
        「嗯,不否認,用他的方式每天訓練真的可以維持體力又能鍛鍊肌肉,就這點來說屬下非常感謝他。」
        反觀艾可米拉,繆斯和澤拉斯似乎沒有想要停止話題,更加高談闊論起關於杰洛里的事,我想他們應該是希望我們能多了解他一點,藉機沖淡艾可米拉對他的敵意吧,雖然可能不管用就是了。
        「話說回來,主人,妳不覺得沒抓他一起來澡堂浪費了一個機會嗎?……可以看見杰洛里真身的機會。」
        「嗯?真身是指……?」
        話題突然轉向一個奇怪的點,我們三個都露出了狐疑的表情看向那對主從,利德爾則睜大了雙眼好奇的問道。大概是認為有勾起我們的興趣,澤拉斯便笑著豎起食指,像在吊胃口似的賣關子:
        「詳細情形等進去之後再告訴妳們,畢竟……這些可是連我和主人都還沒解開的,專屬於杰洛里身上的謎團喔!」
        在他如此為這段談話作結時,我們一行人也恰巧走到了目的地——預定要好好享受放鬆的澡堂。



        站在貼有「本日包場」告示的木製拉門前,我確認身上的東西都帶齊後,才開門進入。
        「喔喔!艾蕾亞!這裡這裡!過來我這邊∼!」
        「水溫有點高,別直接跳進來喔。」
        「因為……西格剛剛才這麼做過……」
        「喂喂,有沒有搞錯啊,澡堂裡禁止跳水啦,西格……」
        我苦笑著走入瀰漫水氣的寬敞空間裡,重新調整了一下身上的浴巾,才靠近發出聲音的三人。
        在可以容納七、八人的日式澡堂浴池中,艾可米拉、西格和利德爾接連向我打了招呼,不過除了西格外,另外兩人都是呈現泡在浴池裡的狀態,只有她獨自坐在旁邊泡腳,大概是對自己行為產生的後遺症有了暫時的心理陰影吧。
        「喔喔,大家都進來了啊,澡堂舒服嗎?我和主人之前來過一次,評價不錯喔。」
        「不過之前是分開洗的就是了。所以,澤拉斯你不會覺得這樣很……」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不然只有屬下一個人被排擠,很寂寞欸。放心,屬下絕對不會偷看主人妳們洗澡的。」
        不一會兒,繆斯和澤拉斯這對主從也進來了……而正如他們所言,為了大家一起享受這片刻的休閒,結果最後變成了包下一座小澡池,呈現混浴的狀態。
       在場只有澤拉斯一個男生,說不害羞是騙人的,就連出主意的他本人在剛進浴池時都顯得有些臉紅,只是強作鎮定罷了。也因為這樣,我們所有女性都是包裹浴巾入浴的,而澤拉斯則是以毛巾圍住了下體,才勉強避免了最尷尬的情況,不過還是要小心別讓浴巾脫落就是了。
        題外話,雖然西格堅稱自己是女孩子,但果然還是有想拉開浴巾確認她性別的衝動。
        「是說啊,繆斯……雖然早就有預感了,不過沒想到,妳居然比我想像得還要漂亮呢,是個大美人喔!」
        「嗯……嗯,我從沒看過〈天蛇〉大人的長相,但果然是個既溫柔……又美麗的人…………」
        「咦、咦?我嗎?這個……」
        或許是沒預料到會被這樣誇讚,在我們面前首次露臉的繆斯先是一愣,沒多久才低著頭紅起臉來,相當嬌羞。
        可是不得不承認,繆斯真的是個美女。長及臀部的紅髮柔順帶有光澤、五官端麗又有著一絲成熟的氣息,眼瞳如琥珀般晶瑩透亮,至於身材更是好得沒話說,明明看起來比艾可米拉年幼,上圍豐滿的程度卻完全不輸給她,加上白皙的肌膚及修長的美腿,整個人簡直媲美專業模特兒,平常用這麼厚重又隱密的斗篷包得密不透風,實在太可惜她的長相和身材了。
        「看吧,主人,就說不只屬下這麼覺得嘛∼」
        「別、別提了啦!所以我才不願意把斗篷脫掉……」
        澤拉斯一面笑著一面摸摸繆斯的頭,她便顯得更害臊了,就連頭上的貓耳……
        「………………………………咦、咦?」
        「啊、啊咧?」

        貓耳。
        貓耳正在不停晃動。

        並非是看錯還什麼的,繆斯頭上兩側形似貓耳的物體正隨她的情緒不斷上下擺動,把我們都給嚇傻了,可是仔細一瞧——
        「哈哈哈,果然被嚇到了吧?不過這不是貓耳啦,只是主人的頭髮,也就是所謂的呆毛。」
        大概是認為我們的反應很好玩,澤拉斯笑得比剛才更起勁,原本撫摸繆斯頭頂的雙手伸向兩側,抓起她的貓耳(呆毛)晃啊晃,而此時繆斯已經不知道是覺得害羞還是丟臉了,她顫抖著轉過身去,一邊大叫「好了啦!不要再玩我的頭髮了∼!」一邊拍打澤拉斯。沒想到她那成熟穩重的外表下還藏著如此可愛的一面。
        「欸∼原來繆斯小姐也有呆毛啊,我也有喔,Aqua也是。只是我的不會像你們一樣可以動來動去的,真的非常有趣呢。」
        「是吧是吧∼這樣的主人超可愛的對吧!」
        「我說你們啊……」
        雖然西格應該只是純粹在稱讚,不過果然還是得先制止這兩個前後輩,不然繆斯看起來快要撐不住了,我這裡也差不多,快要按不住亢奮到想衝出浴池的艾可米拉了。


        彼此喧鬧了一陣後,我們才開始準備洗澡。先進來的那三人似乎已經洗好了,就剩我、繆斯和澤拉斯。
        「主人,恕屬下冒昧,可以的話請讓屬下先洗,至少能進浴池迴避一下。」
        率先拿起木盆的澤拉斯如此提議道。也是,若是讓他先進浴池泡澡的話,就能背對我們又不會在外面著涼,是非常適合的方法。於是我和繆斯馬上同意,打算先泡泡腳適應水溫,但就在這時——
        「啊啊,等一下澤拉斯前輩,如果不介意,我來替您刷背吧。」
        西格說著從浴池旁站起,走到我們這拿了海綿就往澤拉斯靠近。澤拉斯愣了一下,才了解到西格的意思,連忙揮起手慌張的阻止她。
        「那個,其實不用做到這種地步啦∼而且西格妳全身濕透了,這樣很容易感冒……」
        「不要緊啦∼身為將領,我的身體才沒那麼弱,而且這是作為後輩應盡的義務,還請前輩不要拒絕。」
        握緊手中的海綿表示決意,西格罕見的露出精神奕奕的模樣,向澤拉斯認真訴說,也讓人再次感受到她對他的崇拜。只是當事人一臉困擾的搔著頭,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麼回絕,情況又更雪上加霜。
        「既、既然西格要幫忙刷背的話,我也……」
        旁邊的繆斯見狀,不知為何也趕緊這麼喊道,澤拉斯顯得更慌了。
        「等、等一下啦主人!妳是屬下的上司,怎麼能讓妳替屬下刷背呢!」
        「可、可是!平常都是你在負擔家計,連家事都一個人做,所以至少……讓我趁這時候聊表謝意……」
        「嗚呃……」
        面對天真後輩和嬌羞主人的夾攻,澤拉斯幾乎無法招架,就這麼被她們圍住。他不知所措的看向我和艾可米拉,眼神像在說「救救我!」,但我也想不到什麼好法子勸退她們,只有艾可米拉思考了一陣後捶了下手掌心,有了什麼點子般豎起食指開口道:
        「不然,妳們一個幫忙刷背,一個刷前面,這樣如何?」
        「「…………………………啥∼!」」
        然而,聽見她的提議,我們所有人不約而同發出了高八度的叫聲,一方面是感到莫名其妙,至於另一方面的原因是……
        「不行,這樣太羞恥了!拜託主人和西格放過屬下吧…………」
        澤拉斯很難得的臉紅到了耳根子,低頭掩面並苦苦哀求著,希望兩人就此罷手,而繆斯在聽到這誇張的提議後也略微退縮,似乎也認為不太妥當,唯獨西格手抵下巴,一副還在認真考慮的樣子,歪頭看了澤拉斯的身體,結果突然瞪大了眼。
        「喔……我現在才發現,原來澤拉斯前輩有胸肌呢。」
        伴隨她的這句話,我們全都把目光轉移到了澤拉斯身上。
        「欸欸真的欸∼而且好像也有點腹肌,說有在訓練真的不是假的呢。」
        「不過我才不信這是用〈鷹眼〉的方法練來的,照這樣來看,那傢伙也會是這種身材才是,可是他病懨懨的,看了就討厭……」
        「不過不管怎樣,澤拉斯前輩的身材真的十分精壯呢。我雖然想練,但庫希爾大人和尤尼卡都說我維持現狀就好……」
        「那是因為西格的本質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啊∼不需要練肌肉啦∼妳看庫希爾也是相當纖細的喔∼」
        「但庫希爾大人是美女中的美女中的美女,跟我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啊……嗚嗯,所以說,我覺得我還是幫前輩刷背就好,至於刷前面的福利……責任,就交給同為美女的繆斯小姐吧,這樣就兩全其美了。」
        「啥……?」
        「什麼……!」
         本來以為已經逐漸離題,沒想到又在這時拉了回來,還出現如此強人所難的選項,主從兩人紛紛露出驚愕的表情,不過西格倒是老神在在,自認為是不錯的提案,這下根本無法反駁。

        結果,在他們的拼命說服下,西格終於打消了念頭,但仍然堅持幫忙刷背,於是最後改由猜拳決定。
        題外話,雖然是由西格本人獲勝了,但因為同情一臉悔恨的繆斯,她還是把刷背的權利讓給了她。



        「呼哇∼真舒服∼∼」
        才剛泡進浴池就發出這樣的嘆息,不過這也無可厚非。乳白色的熱水上頭蒸著水氣,整個身體連同浴巾一起浸入,長期累積下來的疲憊感彷彿瞬間溶解在水中消失殆盡,令人舒爽痛快。尤其是在大家共同享受這澡堂時,那種舒適便昇華成了一種幸福,與其說這裡是澡堂,還不如稱作是人間天堂!
        「什麼嘛,艾蕾亞,泡澡就泡澡啊,妳那樣好像老頭子喔。」
        「西格妳才沒資格說艾蕾亞呢,明明自己都癱軟了還敢說,哈哈!」
        背對著我發出慵懶聲音的西格整個人趴倒在池邊,頭上還蓋著毛巾,就連Aqua也擺出相同的姿勢和表情偎在她身邊,比我更像老頭,艾可米拉便笑著如此回應她,一面用木盆盛起熱水澆淋在自己身上,偶爾倒向利德爾,她的使魔克羅西亞則優雅的趴臥在池邊。至於繆斯和澤拉斯這對主從並排坐在另一側,看著這樣的光景笑道:
        「啊啊……大家一起泡澡果然會覺得加倍舒服呢,杰洛里沒來真的太可惜了啦。」
        「他本來就很少跟我們一起外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希望他有在家裡好好照顧米奧,別搗亂了。」
        「對了!說到杰洛里先生……你們說,他身上有很多謎團?」
        因為講到他的關係,我便突然想起了進澡堂前澤拉斯所說的話,就好奇的舉起手如此詢問。西格和利德爾也像是對此非常感興趣,紛紛把目光轉向他們,只有艾可米拉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從鼻間哼了口氣,裝作不想聽的專心拿木盆淋浴。
        見我們那麼捧場,澤拉斯先是咧嘴笑了一下,故作輕鬆的雙手抱頭往後方的造景竹牆躺去,緩緩道:
        「其實啊,我和主人不曾見過他脫下衣服。不知為什麼,那傢伙很排斥在別人面前露出身體,好幾次他傷痕累累的來找我們,都非常強硬的拒絕我們替他療傷,只是拿了藥和繃帶就躲起來自己處理傷口了。」
        「就連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也是直接穿全套,一點破綻也沒有。跟他相處了這麼久,我們從來沒看過他露出除了眼睛以外的部位,頂多只見過他把毛衣的領子拉下來吃飯而已……不過打從去年開始,他連飯都不跟我們坐在一起吃了,就一個人躲在沙發後面……」
        「可是真要說起來,繆斯小姐妳平常也穿著斗篷,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啊,為什麼咧?」
        明明是在說杰洛里神秘的地方,西格卻突然把矛頭轉向了繆斯,讓她有點反應不過來。而大概是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繆斯放棄似的低頭扶額嘆息,一臉無奈的回應:
        「我會穿斗篷是純粹不想被人認出來,另外還有更深一層的理由……比起我,杰洛里那傢伙真的是完全不露臉,實在非常在意他到底在隱藏些什麼……」
        「聽你們這樣一講,還真有點可疑呢,難不成他身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嗯∼會不會是有刺青之類的不想被看到……?」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我認識那傢伙至少有七年了,從小時候開始他就是那副德性,而且別說是刺青,他連玩紋身貼紙都不會。不過直到現在,那傢伙還是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們,就算有秘密,也只有哥哥知道而已了……畢竟這種事,他只對哥哥提過。」
        接連評斷了我和西格的猜測,繆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垂下眼簾,似乎有什麼心事。但聽完她的這段話,我們四個都面面相覷,尤其利德爾更是驚訝的瞪大了眼,恐怕大家注意到的地方都是一樣的吧——
        「繆斯小姐……原來,有哥哥嗎?」
        「我、我認識了〈天蛇〉大人那麼久,居然完全不知道……!」
        見到我們在意的點原來是這個,繆斯呆滯的眨了兩次眼,隨後才像是不好意思般的撇開視線,面露難色的解釋:
        「啊……那個不是什麼大事啦,我哥哥沒和我們一起住,估計妳們也不會見到他啦。那棟屋子只有我和澤拉斯住而已,杰洛里只是偶爾來作客,所以妳們不必擔心佔用太多空間……」
        感覺她似乎在隱瞞些什麼,語氣突然吞吞吐吐了起來,令人在意。可是以我們的立場而言,也不好意思過問別人的家務事,就乾脆放過繆斯,打哈哈過去了。

        「喔……對了,我們要不要來想個惡整杰洛里的計劃?每次都是他在捉弄我們,這次難得有其他人在,大家就一起報復一下他怎麼樣!」
        像要掩蓋繆斯的不知所措,澤拉斯認為自己想到了個好點子,連忙舉起手和大家分享,結果這個企劃也吸引到了艾可米拉的目光。她一甩剛才不屑的態度,搶先跟著舉手附和:
        「這個想法我接受!既然要整就盡全力整!就算會出人命也不要緊!」
        「不對啊艾可米拉!妳不要把整人和復仇混為一談啦!」
        注意到她想藉此來做可怕的事,我把手上的毛巾用力扔出去,它便呈現完美的拋物線,重重甩在艾可米拉頭上。只見她發出了「噗哈!」的奇怪聲響後就摔進了水裡,害得利德爾一陣驚慌,努力從水裡把她撈出來。雖然她一臉快溺死的模樣,但我才懶得管她呢。
        「嗚……撇開艾可米拉大人不談,我覺得這是個提振士氣的好活動,感覺杰洛里先生也不會介意,就參一腳吧。不過先說,我個人的原則是要玩就要玩到最大,對此前輩有什麼好提案嗎?」
        把Aqua從水裡抓起,西格一面將牠放進一旁裝有熱水的浴盆,一面歪頭提問,而澤拉斯瞇眼低吟了一會兒進行思考,才又開口:
        「不如用晚餐決勝負怎麼樣?平常都是我在做的,可以趁那個時候動點手腳。既然這樣,妳們覺得要做什麼好呢?」
        「咖哩加辣怎麼樣?」
        「不,那個太老套了,艾蕾亞,是我就會把苦瓜混進咖哩醬裡,再用辣椒充當胡蘿蔔。」
        「那、那樣太狠了啦,西格……!拜託妳考慮一下杰洛里先生的心情……!」
        「我知道了!直接下毒!」
        「就說了別把整人和復仇混為一談啊啊啊啊啊!」


        「咚!」池子角落造景用的竹製添水盛滿了水後向下敲擊石塊,發出了這般令人心曠神怡的短促聲響。
        艾可米拉摀著頭上的腫包,趴在池邊低聲哀鳴,但要是她再給我開這種玩笑,下次就不是一個重拳能了事的了。
        「所以說今天的晚餐要吃咖哩啊……我是不反對啦,但你們別玩得太過火喔。」
        「好啦,主人,屬下辦事妳放心∼」
        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討論——嚴格來說是不想討論整人計劃的繆斯只是淡淡作了結論,看似毫無興趣的眼神就像在說「隨便你們高興」,讓我們下意識有些退卻,但澤拉斯還是很開心的一直笑著安撫她,這或許是要非常習慣她那種臉色才能表現出來的輕鬆吧。

        但是這樣想起來……我們好像從來沒有看到繆斯笑過。
        對,無論是一路上聊天聊到澡堂門口,還是泡澡前那一連串的嬉笑胡鬧,繆斯頂多只是因為被捉弄所以情緒顯得激動而已。然而,她的臉上始終沒有露出過笑容。
        我不知其他人是否察覺到了這個異狀,但心裡多少會有些擔憂,搞不好繆斯並不歡迎我們寄宿她家也說不定,可是為了同盟關係,她還是勉強著自己裝作與我們交好的模樣…………

        「……?艾蕾亞大人,怎麼了嗎?您臉色不太好看欸。」
        「咦?該不會是泡太久頭暈了吧!艾蕾亞妳還好嗎?」
        「不……不可以勉強自己泡太久喔…………」
        「啊、啊∼我沒事啦,不用擔心我,我只是在想事情啦,真的!」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但看來是讓其他人反過來擔心我了。我揮揮手以表示不要緊,但大家還是紛紛湊了過來觀察我的狀況,西格更是抓住了我的肩膀,作勢要拖我離水。
        「以防萬一,妳還是上去休息一下會比較好喔,不過小心不要著涼了。」
        「喂喂,西格!就說我沒事了……」
        「…………我看這樣好了,等一下我們得在天黑前回到家,所以就乾脆現在離開吧,不然晚上走山路實在太危險了。」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說服他們時,一直很靜默的繆斯忽然開了口,不過不是替我說話,而是要大家一起離開,這讓其他人不太能接受。
        「欸∼可是我們才來沒多久而已欸,泡一下下就要走人,太不划算了啦。」
        「嗚……但是放艾蕾亞一個人在旁邊看我們享受好像也不太對吧,不過又不能勉強她繼續泡下去……」
        「各位,主人說的有理。我們這樣來回一趟至少要兩小時,加上在這裡更衣的時間,走到半路天就會暗下來了,到時候不能保證山裡不會有魔物出沒。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現在離開吧。」
        與其他人的意見相反,澤拉斯贊成了繆斯的主意,而他的分析也很有說服力,令大家不得不點頭。於是,在為了我的身體健康以及返家安全上,眾人便依依不捨的告別了舒適的浴池,裹著濕淋淋的浴巾前往更衣室。



       將吵雜的吹風機關閉後,我站在鏡子前開始用梳子整理頭髮。老樣子的,左側總是有一撮特別不聽話的頭髮,無論我怎麼梳都無法平整的貼齊,只好讓它突兀的翹著,不過這也成了我的個人特色。
       目前只有我從更衣室裡出來而已。雖然西格的頭髮最短,也是所有人裡最快弄好的一個,但她選擇留在裡頭幫利德爾,艾可米拉和繆斯也還在和自己的一頭長髮奮鬥著,於是就成了現在的情況。
        從置物櫃中拿出我最喜歡的粉色披肩圍在身上,儘管這模樣已經習以為常到足以讓人厭煩的地步,但我還是會在扣好披肩上的鈕扣後原地旋轉一圈,讓其隨風飄揚,然後再次面向鏡子,雙手叉腰裝模作樣的擺出自信的表情。畢竟這可是已去世的母親親手織給我的禮物,沒理由不去穿它,更沒理由不珍惜它。
        「好……艾蕾亞著裝完畢!」
        我對鏡子裡的自己擺出了勝利手勢,並如此自言自語道。

        不過也還好這裡沒有別人,不然在公共場合做這種事實在太丟臉了。
        才剛那麼想完——

        「喔喔,不愧是艾蕾亞大人呢,充滿了氣勢喔,不錯不錯。」
        「噫噫噫噫噫噫——!」
        在身後傳來那道聲音時,我不禁害羞的大叫,結果引起對方一陣笑聲。這真是我人生裡最糗的一刻了。
        「哈哈,不要緊啦艾蕾亞大人,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真的,啊哈哈。」
        轉過頭去,便看見了剛從男性更衣室出來、頭上還蓋著一條毛巾的澤拉斯。他一面擦拭著自己雜亂的紅棕色短髮,一面走到我身邊拿起吹風機。我故意用手肘朝他肚子撞了一下,從鼻間哼了一聲,裝作生氣的樣子離開,準備到外面等大家。不過在此時,他突然出聲叫住了我:
        「啊,那個,請等一下,艾蕾亞大人。」
        「……啥?幹嘛啦?」
        我沒好氣的瞇著眼回頭看他,還以為他又要虧我之類的,但他一反剛才開玩笑的態度而露出的認真表情,一瞬間就讓我丟棄了那個想法。
        見我停下腳步,澤拉斯放下了原本準備開啟的吹風機,伸手示意我到他面前去。直到我走近他身邊,他才稍稍環顧了四周,低頭在我耳邊細語:
        「艾蕾亞大人是在煩惱主人的事吧?是不是擔心她討厭妳們?」
        「啊…………嗯、嗯。」
        沒想到澤拉斯劈頭就問了這種問題,而且還完全料中了我心裡所想,頓時讓我啞口無言。不過聽見我含糊的回答,他只是一陣苦笑,彷彿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般。
        「嘛……利德爾第一次到我們家裡作客時也是一樣呢,但她的反應比您還誇張,大概是因為她比較內向害羞的緣故吧。不過妳們不需要擔心,妳們並沒有做出什麼得罪主人的事啦,她也只是還在適應,畢竟一次跟這麼多人相處,她多少會感到不安。」
        「不安?繆斯小姐……跟我們相處會感到不安?」
        我如此詫異道。明明繆斯始終都以相當沉穩的態度與我們對談,只有在我們鬧她時才會顯露出笨拙的一面,就心智年齡來說,她絕對比在場年紀最大的艾可米拉還要來得成熟,簡直就像是一個大姐姐對上一群小孩一樣呈現強烈對比。在理當悠閒放鬆的氣氛下,這樣的她,竟會感到不安?
        「嗯……該怎麼解釋才好呢,總之這跟主人的成長背景和經歷有很大的關係。她在您這個年紀,甚至還更小的時候,就遭逢了無數的悲劇、失去了許多重要的事物……這讓她再也無法輕易的露出笑容來。」
        垂下眼簾並別開了視線,澤拉斯帶著哀傷的語氣對我低聲說道,同時也像是回想起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般,面露痛苦之色。顧不得頭髮還沒吹乾,他只用了毛巾草率的把頭髮又擦又擰,就將它揉成一團丟到了梳妝台上,雙手按在上頭,靜默片刻後才再度開口。
        「主人……繆斯她,從以前我認識時就一直是這樣了。表面上對所有人漠不關心、不太會說話、總讓人搞不清她到底在想什麼,剛開始跟隨她的時候真的非常辛苦啊。但是……其實她一直在跟我們想著同樣的事情呢,她很努力的試著理解周遭的狀況、很努力的想跟人交談、很努力的,把自己的想法表達出來。不是她不願意接受這個世界,而是這個世界不願意接受她……才讓她不安的,連快樂都感受不到。」
        「……澤拉斯…………」
        好像從他的話語裡感覺到了什麼不可言喻的事情,我忽然難過得胸口一陣緊縮。

        我似乎不小心誤會了繆斯,只因為她不笑……而自己胡思亂想了起來。
        明明她打從一開始就盡力幫助我們了啊,甚至還因為我們找不到地方住……不惜將已故父母的房間借給了我們。對於我們這些突然造訪的異族人,她已經給了她所能給的,最熱烈的款待。
        可是只因為她無法對我們展露笑顏……我就擅自認定了她厭惡我們。直到澤拉斯說出真相才恍然大悟的我,真是個笨蛋。

        「呼……剛才那些話,還請艾蕾亞大人別告訴任何人,要是主人知道我這麼隨便的就洩露了她的事,她會宰了我的。」
        像要擺脫沉重的氣氛,澤拉斯按在梳妝台上的雙手放輕了力道,隨後他轉頭面向我,露出困擾的笑容如此說著:
        「總之啊……艾蕾亞大人就別想這麼多了,只要您肯真心對待主人,主人也一定會付出真心回應您,她比您想的要單純很多。主人沒有其他朋友了,所以希望妳們能和她當朋友……這也是身為下屬的我,僅能為她許下的卑微願望。」
        「……………………」
        對於他那過於悲哀的請求,我不知該如何回應。一直以來,我都認為和剛認識的人成為朋友是理所當然的事,並沒有特別去在意些什麼……澤拉斯的請求,在我眼裡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東西。
        然而,若是渴望朋友,卻連理解都得不到——那會是多麼令人難過的事啊。
        澤拉斯的話……無非是指繆斯她一直活在如此悲傷的世界中。
        「…………不需要你特地求我,我也會這麼做的。因為我們本來就是朋友了啊。」
        我打起精神來,握拳捶向了他的手臂。在澤拉斯因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瞪大了雙眼時,我故意咧起嘴,回以一個調皮的微笑。

        我不知道他們究竟經歷過什麼事。
        忍耐過多少悲傷和痛苦。
        獲得過多少次的希望,又陷入過多少次的絕望。
        不過……自我成為血族的首領,坐上了這個位子後——我所認識的每個人,都是這樣熬過來,才有辦法並排站在彼此身邊的。因此對我來說,每個人都是朋友。

        「……如果主人親耳聽到您這麼說,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即使她不會笑出來。」
        或許是對我的答案感到安心,澤拉斯的表情終於恢復成了開朗的模樣,釋懷的笑了起來。
        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的那副模樣,不像是純粹下屬對上司的關心……反而比較像是對戀人才會表現出的關愛。
        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喔喔∼捕獲野生艾蕾亞∼∼!」
        突然間,一道活潑的聲音從我背後竄出。還來不及反應,艾可米拉就用力抱住了我,害得我立刻失態的大聲鬼叫,一旁的澤拉斯也被嚇傻了,沒能及時阻止她,於是我又被抓起來晃來晃去,頭快暈了。
        「好了啦,艾可米拉大人,要玩回去再玩,快把艾蕾亞放下來啦。」
        結果,在場唯一肯救我的只有西格。
        等利德爾和繆斯先後從更衣室出來,再吹乾頭髮後,大家才紛紛帶走自己的隨身物品,準備離開澡堂。
        然而就在走到門口時——

        「呀∼終於找到了,利德爾,妳在這裡啊。」

        外頭傳來了一道男聲。
        而聽到了這聲音——西格倏地伸出雙手,攔住了我和艾可米拉兩人。
        「欸?什麼?」
        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西格就不發一語的硬把我們拖去了門後的角落。因為她的行為舉止實在太奇怪了,我本想出聲叫住已經走出外頭的其他三人,但西格立馬摀住了我的嘴,連艾可米拉也不例外。
        西格從不會對我們做出如此粗暴的行動,但若是反抗她,她抑制我們的力道只會加大,根本無計可施,但其餘三人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到異狀呢……?
        「……你會出現在這種地方真稀奇。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布洛恩?」
        外頭接著傳來了繆斯的說話聲。她似乎是為了讓我們聽見,而刻意將音量放大。
        澤拉斯稍稍把頭探進來,朝我們使了個眼色,便把澡堂的門給關上了。這段期間,外面仍依稀的傳進他們與男子的交談聲,不過不是聽得很清楚。
        「…………那是布洛恩.卡特,神族的第一將領。」
        大概是認為現在開口也不要緊,西格鬆開了緊抓我們臉頰的手,如此低聲細語。
        「什——!那個人,是第一……將領?」
        「嗯……那傢伙在之前的幾場戰役裡奪走了我們血族不少領地,有一次甚至逼近了我的防守陣線,迫使我和他正面槓上。而那時……我敗給了他。」
        從西格口中聽見「被打敗」這句話,我和艾可米拉都嚇到雙眼撐得老大,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我們血族本就屬於好戰的民族,這點更是在現任的兩位將領身上完美體現,而身為我們自豪的第二將領……西格居然坦承她輸了的事實。
        站在外頭、聽來正與繆斯他們閒話家常的男人……究竟是多麼可怕的存在?
        「………………這樣……那我就帶利德爾…………再見。」
        門外傳來這句話後沒多久,澤拉斯便將其拉開,示意我們能夠出來了。而再次踏上街道時,已是黃昏時分,只剩主從兩人在等著我們,利德爾已不見蹤影。
        「呼……剛才真是好險,差點穿幫。」
        「利德爾跟著布洛恩回宮殿去了,她要我代她向妳們道別。」
        「嗯,沒有關係,之後她再過來找我們也行,總之我們快回家吧,不然實在太危險了。」
        在他們兩人對我們這麼說道時,西格如此回應了他們。
        感覺她的這句話有雙重含意,讓剛剛面臨身份暴露危機的我們不得不深深點頭。艾可米拉還直接把克羅西亞召喚了出來,我們一行人便乘著牠盡速離去。


        今天似乎過得特別漫長。
        結果,當我們回到家時,桌上已準備好了晚餐。
        杰洛里抱著米奧躺在沙發上慵懶的歡迎我們回來,順帶講了句「……怕你們回來太累,所以我先煮了咖哩。」,讓所有人瞬間露出複雜的表情。
        原先預定的整人計劃,就這樣泡湯了。
        題外話,對此毫不知情的杰洛里看我們這樣,還以為是我們不想吃咖哩。於是他情緒低落了好一陣子,直到開飯時才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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