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塵之警與戰爭的開始 14.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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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宅不愧是豪宅,就連浴室裡頭都高級的可以把人給閃瞎,這間浴室閃亮到我都懷疑馬桶和洗手台是不是都有鑲金還是鑲寶石,怎麼可以這麼閃這麼亮。

    關上門,我幾乎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就將門鎖上,也沒來得及仔細打量馬桶上是不是真的有鑲金,快步走到洗手台前,頭才剛低下,一大口黑血猛地湧出喉頭。

    啪嗒啪嗒,黏稠的黑色液體不斷地落在了光滑潔白的白瓷洗手台裡,一滴接著一滴,血越流越多,因生理淚水而顯得朦朧的視線跟著染上一層模糊黑影。伸手往臉上一抹,散發著惡臭的黑色血跡比想像中來得多,手背上到處都是黑血,看起來令人觸目驚心。

    扯出一抹無奈的微笑,我閉上眼,任由血繼續流,腦海中已經浮現雷亞爾暴跳如雷的模樣了。

    啊啊……畢竟體內有一半的血統還是人類啊……更何況另一半的精靈血統也混著雜質,當然沒有純正的精靈來得強壯,才這點程度就變成這副模樣了。

    真糟糕,如果這副慘樣被雷亞爾知道,他可是真的會生氣的,而且還是那種氣到會動手把我掐死一百次的那種大暴怒啊。






    泡澡泡到一半,門外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幾乎將整個人全浸到玫瑰水中的我從水底浮起,伸手撥了撥濕成一片的粉髮,只露出一顆頭朝著門外喊了聲,「什麼事?」

    「羽小姐,我替您準備更換衣物了,請問需要我送進去給您嗎……」

    尼羅的話只講到一半就停止了,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要怎麼送進來給我,但已經經歷過類似情形的漾漾這次很認命的出聲了,可能是不想讓我繼續殘害別人的三觀了,「等等我拿進去就好,尼羅你先放著吧。」

    「嗯……這樣似乎不太恰當……」聞言,尼羅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猶豫,但他似乎也不排除讓漾漾拿換洗衣物進來的這個選項。

    可是我其實很想吐槽他這個想法,因為不管由誰來送都不是很恰當吧。

    但我相信尼羅是個相當紳士的人,就算要送他也會閉著眼睛走進來之類的,但漾樣可能就直接敲門進來了吧,要他閉眼太強人所難了,到時候滑倒第一件事我就先笑他。

    「不用了,放門口地上就行了,我自己拿。」不過他們是不是都忘記了,我又不像上次在湖之鎮時受重傷,我自己來難道不行嗎?

    聞言,門外頓時沉默了起來。好吧,看來是忘記了。

    微皺起鼻頭,我從水中抬起手嗅了嗅,確定身上完全沒有半點異味後才翻出浴缸,還順便舀了幾盆水把洗手台沖乾淨之後才慢悠悠地拿起掛在一旁的浴巾就包住自己。

    早就猜到他們兩人沒那麼快走,我走到門口拉開足以讓我伸出半截手臂的小小縫隙,不出意料之外的尼羅很快地將手中衣物交到我的手上。

    接過衣服後迅速換上,我這才發現身上的換洗衣物是睡衣,而且還是兩件式的可愛睡衣,細肩的半長版粉色上衣和粉色小短褲,不知道尼羅到底是從哪生出這件睡衣,居然和我早上換下來丟在床上的那件看上去有點像。

    拿著換下來的碎花洋裝,我打開浴室門的第一句話就是,「哇、尼羅你們家的浴缸哪裡買的?一打開水龍頭就流出玫瑰花瓣耶!」

    我一開始本來只打算淋浴,但隨手一扭水龍頭就流出玫瑰花瓣的洗澡水,我就乾脆泡澡了,不過玫瑰花的味道有點太香了,老實說讓我不是很習慣,現在渾身都是花香味。

    對此,尼羅給我的回應僅是微笑著點頭,「這是訂製的,如果您喜歡,我晚點可以送一組到您的寢室裡。」

    看尼羅講得一臉認真,我連忙拒絕,「啊、不用了,我只是覺得很新奇而已。」而且我不喜歡洗太香,鼻子會痛。

    知我者漾漾也,他在尼羅後方跟著搖頭,然後一臉奇怪的看著我。

    無視掉漾漾那一臉看到鬼的表情,我在尼羅的微笑示意之下遞出手上的洋裝,然後有點尷尬在尼羅的注視下被迫坐在圓桌旁,桌上不知何時已經泡好了兩杯熱茶和一大盤草莓蛋糕,而其中一杯熱茶旁已經切好一塊蛋糕了。

    看著那一大盤蛋糕,我抓著掛在頸邊的浴巾一點食慾都沒有,但尼羅站在一旁一副我不吃他就不走的無聲氣勢實在太嚇人,我只好意思意思的戳了一口來吃,直到這時尼羅才肯放過我,說了聲先行告退後就退出了房間。

    見狀,我立刻放下叉子裝死,胃底一陣翻攪,一股噁心感不斷地湧上。

    「妳怎麼了?」

    「……沒事……只是玫瑰味太香了,香到有點反胃,我吃不下。」端起熱茶輕啜了口,我的手裡還抓著發燙的杯身,掌心裡一陣暖和,暖到我完全沒有想要放下茶杯的意思,但也沒有想要喝第二口的打算。

    將茶水含在嘴裡許久,我仰頭看著不知何時站到我身後的漾漾,濕漉漉的髮在空中擺盪著,時不時碰觸到漾漾的手背,但漾漾看上去並不介意。

    默默地吞下嘴裡早已冷卻的茶水,我還輕咳了幾聲後才有空閒去理會漾漾,果然不應該含著一口水仰頭,差點被嗆死,「你要不要也去洗個澡,撇除掉太香這點,其實很舒服。」

    「……妳不舒服的話,就到床上休息吧。」

    只不過我們兩人的對話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漾漾逕自拿走我手中的茶杯,隨後突然拉起我的手,牽著我起身往床邊移動,先讓我爬上床坐著後,他才順手抽過掛在我脖子上的大浴巾,自顧自的坐到我身後替我擦起頭髮來。

    任由漾漾幫我擦著頭髮,畢竟這些事平常都是由薰衣草代勞的,我已經很久沒有自己擦頭髮了,薰衣草總是嫌棄我擦得太用力,這樣會讓髮絲纏得更亂、更難整理。

    「莉莉亞的情況怎麼樣?」擦到一半,漾漾突然把整條浴巾蓋住我的頭。

    視線猛然蒙上一陣陰暗,讓我不禁一愣,不懂漾漾到底想做什麼,但我還是照實回答,「沒大礙了,應該過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亂跳的衝到你面前找你單挑,不用擔心。」

    「那薰衣草呢?」

    「只是人偶軀殼被打壞了,換一副就沒事了,現在在黑館裡休息呢。」

    「那麼……妳呢?」

    「……」睜著眼,淺色眼瞳往上挪動著,我不明白漾漾突然問這些做什麼,問莉莉亞和薰衣草的狀況就算了,居然問到我身上來,這番話應該由我來問他才對吧?

    悶不吭聲地沉默了一會,我整個人猛地往後倒去,仗著後方有個人肉靠墊,我完全不擔心後腦勺敲到床頭這種蠢事發生在我身上,「我覺得很累,累得我現在倒頭就可以呼呼大睡。」

    「你呢?」後腦勺靠著被我養肥到可以捏出肥肉的肚子,我的背底下則壓著漾漾的大腿,我仰起頭,臉上還蓋著有些濕潤的浴巾,「還好嗎?」

    「……怎麼可能會好……」

    「我想也是。」將雙手交疊在肚子上,就連我都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但此時此刻,我不知道我還能對漾漾說些什麼,明明有很多話想傳達給他知道,但到了嘴邊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若若。」

    「什麼事?」

    「……對不起。」

    「……啊?你幹嘛突然和我說對不起?」雖然漾漾看不見我的表情,但我還是忍不住用疑狐的表情看著他。

    從布料的縫隙間隔之中,我隱約能看見漾漾以我從沒看過的認真神情直視著我。

    「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沒有妳在身邊,自己好像什麼事都做不好。今晚也是……害莉莉亞和薰衣草受傷,卻只有我什麼事也沒有、什麼事也沒做到,甚至還讓妳替我收拾爛攤子……」壓低聲音說著,褚冥漾忍不住捏緊掌心。

    老實說,就連自己不明白為何要挑這種時候對若若說這些話。

    也許他只是覺得說出來後,心裡多少會覺得舒服一點吧。對於那個什麼也沒做到的自己,不管是在大競技賽時或是此刻,一直埋藏在內心的愧疚多少會減輕一些吧?

    但既便如此,褚冥漾這個人始終都沒有改變。

    「但是我真的很害怕莉莉亞死掉……害怕她變得和伊多一樣、變得和妳一樣怎麼辦……」

    自從若若從那場長達一個月的沉睡中甦醒後,禇冥漾的雙眼不曾離開過眼前的人,只要若若的臉色或動作有任何一點不對勁,他都覺得害怕。可是當若若將手伸到自己面前,要他別擔心時,禇冥漾竟然有一瞬間鬆了口氣,認為一切交給若若處理肯定沒問題。

    明明害怕著若若再次變得像那時候一樣,但他卻依然躲在少女的庇護之下。

    「真的很對不起……」

    這個想法實在太可恥,即使身旁的少女總是毫無條件的朝著他伸出手,禇冥漾也明白自己不能再繼續窩囊下去。

    可即便如此,褚冥漾仍然覺得、自己的身邊一直都有若若陪著真是太好了。

    因為若若曾經對他說過,不論自己是不是妖師,她都會相信他。

    因此,至少在此時此刻、待在這裡的自己可以不用擔心被他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至少在這裡,他可以放鬆下來。

    光是聽著若若的聲音,都能讓他感到安心。

    漾漾說著說著,一滴眼淚猛地落下,啪嗒的一聲,豆大的淚珠落在了濕潤的浴巾上頭,來自臉頰的冰涼觸感,讓我有那麼一瞬間愣住了。

    但是,比起漾漾突然掉下的眼淚,更加讓我吃驚的是漾漾的想法。我以為這些事,早在大競技賽第一次的慶功宴時漾漾就已經釋懷了。

    那時漾漾拉著我的手微笑的臉彷彿歷歷在目,可我沒想到漾漾一直對此耿耿於懷。

    沉默了好一會,我伸手想將覆蓋在臉上的浴巾給揭開,但漾漾早一步壓住了我的雙手,意思不言而喻,於是我只好作罷,乖乖地把手抽回,放回平坦的腹部上。

    「……沒事的,你看我現在不也好好的什麼事也沒有嗎?」仍舊仰著腦袋、透過一層薄薄的布料看著淚雨如下的漾漾,第一次見到漾漾哭成這副模樣,我難得放軟語氣,但是我的安慰完全沒有起到半點作用,漾漾還是一直哭,啜泣聲不絕於耳,而且還有越來越大聲的趨勢,於是我也沒打算繼續浪費口水安慰了,反正那一直以來都不是我的強項。

    好不容易等到啜泣聲稍稍停了下來,才正想開口調侃漾漾幾句緩解這尷尬沉悶的氣氛,我卻突然被推起身,蓋在頭上的浴巾也被人往後拉,坐在我身後的人重新開始他的擦頭髮大業,也不知道他從哪生出木梳和吹風機,擦沒幾下就轟隆隆的替我吹起頭髮來。

    並不燙人的熱風溫度舒服的讓人不禁打起哈欠,懶洋洋的坐在床上,我只覺得自己吹到快睡著了。

    大約過了半小時左右,吹風機的吵雜聲終於停了下來,已經快睡著的我閉著眼睛,聽著身後傳來收拾的聲音,坐在後方的人跳下床將手中的吹風機歸回原位後,站在床旁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想睡的話就躺下來睡吧,我請尼羅再替我準備另一個房間休息。」

    說完,漾漾轉身就想走出房間。

    冷不防地睜開眼,我伸手把人給抓回來,「為什麼?今天一起睡就好了吧。」

    「咦?可是我會被薰衣草……」

    「雖然我不知道你和薰衣草之間發生了什麼,但你難道沒發現最近薰衣草揍你的力道根本不痛不癢嗎?開揍的次數也減少了很多,只是一起睡一晚而已,不會怎麼樣啦。」

    語畢,我鬆開手,往旁邊翻了翻身,手腳並用的往牆邊爬去,替漾漾在這張雙人床上留了一個位置,接著一臉理所當然的抬起頭看著依舊站在床邊、滿頭黑線的漾漾,「不,這被知道的話我肯定會死吧……」

    但漾漾的低聲呢喃並沒有傳進某人的耳裡,會害人被打死的罪魁禍首正盤腿靠在牆邊盯著漾漾看。

    望著漾漾剛哭紅的鼻頭和雙眼,我也不催促漾漾,只是靠在牆邊看著他,淡淡地說了句,「我以為你會有事情想要問我,沒想到你哭完就想跑。」

    說完,我伸出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則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完全是用著標準大佬坐姿坐在床上的我一言不發的繼續看著漾漾從滿頭黑線的模樣轉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撲克臉。

    「……妳願意告訴我嗎?」過了許久,漾漾終於沉著聲音開口,「妳究竟還知道些什麼呢?」

    「妳所告訴我的……遠遠不及妳所知道的吧?」

    「嘛……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會告訴你的。」

    望著眼前的女孩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事,突然彎起一抹微笑,就這麼笑著看向自己,禇冥漾心中實在有太多疑問,一時之間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知道什麼,猶豫了許久後才緩緩開口,「若若……妳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

    「是。」笑了笑,淺紫的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漾漾驟變的表情。依舊微笑著、我繼續說了下去,「妖師的氣息我絕不可能認錯,就算被隱藏的再好,但只要有一點微弱的氣息,我就能知道。」

    「你確實是妖師,漾漾。」



    *



    妖師這一名詞,對於褚冥漾來說一點都不陌生。

    不論是被鬼族追著滿街跑時、又或者是在墓陵課碰上鬼王復活時……還有更多時候,妖師這一詞總是時不時出現在耳邊,但是,當他被安地爾指著鼻頭說是妖師時,他卻突然有種非常不真實的感覺。

    褚冥漾對安地爾的說詞抱著存疑,不想去相信,卻還是害怕的顫抖了起來,如果他真的是妖師怎麼辦?

    因此,當來自後方的雙手緊緊的護著自己時,褚冥漾感到的只有安心。

    但在那時如此坦護自己的少女,卻在此刻斬釘截鐵的這麼說著,褚冥漾毫不懷疑少女的話。

    「既然如此……妳為什麼不早一點──」

    最初、禇冥漾只是驚訝於對方所說的話,但伴隨而來的是一種背叛感,撇除總是避而不談這件事的學長,若若的隱瞞更讓禇冥漾覺得氣憤,她明明知道自己一直都很在意這些事。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早點告訴你……你想這麼說嗎?」收回撐著下巴的單手,我縮起盤坐的雙腿,換了個坐姿,順手將鋪平在床上的柔軟棉被拉到自己身邊捲成一團抱著。

    朝著漾漾伸出手,要他坐到床上來,別一直在床旁罰站,搭上他那雙哭紅的眼睛,活像我在欺負他一樣。

    可是正在氣頭上的漾漾並不領情,於是我只好收回手,抱著棉被繼續說下去,「因為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當我指著你,告訴你、你就是妖師的那瞬間,我們努力構築起來的日常都會變成一種奢侈,你知道妖師是一個不被歷史和白色種族所承認的一族,所以即使你想問、也不會有人告訴有關妖師的故事。如果不是我和你說……在那之前,你不也什麼都不知道嗎?」

    「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在某一天突然被人稱為妖師,會為此感到痛苦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再次伸出手,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我的手看了許久,最終沉默不語的搭了上來,腿一跨,漾漾整個人坐到我面前,抿緊著唇,臉色看上去非常差。

    隻手抱著棉被,我將半張臉埋進散發著陽光香味的柔軟布料之中,另一手仍抓著漾漾,半闔上眼,滿是厚繭的指腹蹭著掌中冰冷的手,「但是我承認,今晚若不是因為安地爾,短時間內我並不想告訴你這些事。」

    「……為什麼?」難不成這種事還不應該讓當事人知道嗎?學長是這樣、但禇冥漾沒想到連若若都幫著學長隱瞞一切?

    「因為我還不夠清楚,不清楚為什麼知道所有一切的學長不願意和我們這些當事人坦承,所以我不敢讓你知道,如果傷到你怎麼辦?」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是……我在等學長願意和我們坦承的那一天,雖然我討厭騙子,也對學長感到生氣,但我還是想相信他。」闔上眼,我發出一聲輕嘆,「就算像個傻子一樣被騙,我也想聽學長親口對我說出事實。」

    「只不過學長剛才的態度真的太讓人火大了,我真的超想衝上去揍他一拳耶!」猛地抬起頭,我非常不滿的抱怨著。但卒仔就是卒仔,就算才剛被人賞了一巴掌,我卻連衝過去揍人的勇氣都沒有。

    光是衝著學長大吼就已經耗盡了我畢生的勇氣。

    我才正打算和漾漾好好抱怨一頓學長那一副理所當然的白爛態度,但抬起頭一瞧,印入眼簾的卻是哭成狗的漾漾。

    只見漾漾緊咬著唇,整張臉都快皺成一團了,比想像中大上許多、指節分明的掌心已經不知來回拭去了多少眼淚,我看得出來漾漾非常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聲音來,但他看起來也差不多憋到快斷氣了。

    見狀,我連忙鬆開抱著棉被的手,非常暴力的直接捏住漾漾的臉頰,逼他鬆口呼吸,「欸、你哭就哭,憋什麼氣啊!」

    「哈囉∼?你還知道怎麼呼吸嗎?」

    動手晃了晃漾漾的臉,但眼前的人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哭出來,我很擔心他會直接在這裡憋到斷氣,這裡可不在學院範圍裡,這位大哥想自殺也不要這樣好不好!

    當我正想衝出房間尋求尼羅的幫助時,坐在我面前的人卻突然往前一撲,整個人毫不客氣地往我身上撲了過來,像八爪章魚一樣緊緊地抱住我,緊到我都感覺到漾漾起伏的胸口……當然還有他那一堆眼淚鼻涕都我往身上滴。

    真夠王八蛋,我才剛把自己刷乾淨耶。

    但諒在他已經哭成這副不能自理的模樣,我只能再次嘆了口氣,意思意思的拍了拍漾漾的腦袋作為安慰,並努力催眠自己漾漾並沒有把鼻涕往我身上抹……如果我有這麼好催眠就好了。

    繼續努力地催眠著自己,我不解的問著,「是我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然而對於這個問題的回答,漾漾僅是搖了搖頭,完全不願意告訴我任何原因,所以我將漾漾突如其來的大哭特哭認定為他只是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些事實。

    這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沒什麼。

    由於頸子被某人緊緊纏著,還有一顆腦袋卡在我的臉頰邊,連轉個頭都嫌困難,於是我也只能乖乖地向前望去。

    有些恍惚的目光望著眼前的陌生環境,鼻間嗅著漾漾頸邊的香氣,那是薰衣草和喵喵特地買給我的高級洗髮精和沐浴乳的氣味。

    為求浴室的整齊,所以打從漾漾住進我房間那天開始,我們一直都是共用同樣的沐浴用品,雖然薰衣草曾經對此頗有微詞,但我並不介意這種事,就像我不介意漾漾那傢伙從搬進黑館的第一天開始就霸占了我家的沙發一樣,因此日子一久,她也不再多說什麼。

    興許是我生活在既擁擠又陰暗的閣樓裡太久了,當我第一次進到黑館的房間裡頭時,腦海中浮現的想法就是這個空間實在太大了,大得讓人感到心慌,讓我有一種其實自己還住在位於原世界的那棟空蕩洋房裡的錯覺。

    最初,我只是認為如此寬闊的空間裡即使多了一個人也無妨,雖然還不是很熟悉對方,但至少我對於禇冥漾這個人並不反感,比起過去和親戚們住在同一屋簷下的生活還要好上許多,所以其實也沒什麼差別。

    可在不知不覺中,那個房間開始沒有想像中的大、沒有想像中的冷清;在不知不覺中……喜好安靜的我甚至開始不習慣沒有人陪在身旁的感覺,更不習慣沒有喵喵一行人的呼喚聲當鬧鈴的早晨。

    今晚,當安地爾指著漾漾的鼻頭、道出所有後──我不知道,明天、後天、大後天,甚至是之後的我們是不是還能夠回到那個溫暖的房間裡。

    這裡並不是我們的房間啊。

    「漾漾,雖然蘭德爾學長告訴我們可以暫時住在這裡……但明天我就想回去,我們一起回去吧。」伸手環住漾漾的背,我閉上眼。

    沉默著,禇冥漾最終拋出這句話,「……我還回得去嗎?」他堅信今晚的事一定很快就會被傳開,當時在場的袍級那麼多,漫天傳聞不可能只在公會內流竄,恨快地、他的那些朋友都會知道。

    如果妖師真的是這個世界不能被提起的種族,從此刻起、禇冥漾眼中的世界將會改變,而現在的他沒有那個勇氣可以告訴若若:他想回去。

    哽咽著聲音,即便禇冥漾不想在若若面前哭成這副德性,但不知道為什麼,眼淚還是一直流,摟緊了似乎比以往更加瘦弱的身軀,禇冥漾將臉埋進充斥著玫瑰花香的粉髮之間。

    然後,他聽見若若開口這麼說著,「唉……我就知道你肯定沒有聽清楚我那時說的話,笨蛋。」

    沒好氣的睜開眼,我斜眼往旁邊鄙視了一眼,雖然這舉動只能勉強瞧見漾漾的後腦勺,說實話根本毫無意義,但漾漾這傢伙直到這一刻還是蠢得讓我想翻白眼。

    深吸了口氣,我微側過頭,同樣將整張臉埋進漾漾的頸間,模糊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進漾漾耳裡,「你該問的,應該是我們還回得去嗎?」

    「……什麼?」

    不絕於耳的啜泣聲猛地停下,似乎對於我接下來的話感到一絲的不安,漾漾不自覺的縮緊了雙臂,而我也不抵抗,只是順著力道更加縮進漾漾的懷抱之中。

    「你難道從沒想過,我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嗎?明明是這個世界的禁忌,但我這個原世界土生土長的人卻知道的比誰都還清楚這件事,我看這些事,連千冬歲他們都沒知道的那麼清楚吧?」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發出一聲輕笑,我重覆了早些時候曾經說過的話,「我說過了,只要你開口問,不論什麼我都會說的。所以、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眨了眨眼,最後一滴淚水自眼眶中滾落,禇冥漾輕輕地點了點頭,「嗯。」

    「因為我啊、是墮落精靈的後裔啊。」

    仰起腦袋、勾起笑,其實我一直都沒想過,向漾漾、向所有人坦承身份的一天會這麼快來臨。我曾經為此而焦慮過、也為此而苦惱過,但不論如何,我還是不想對那些視我為友的人們隱瞞這些。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場賭注,但即便輸了也無妨,這也只是代表著那些我以為是朋友的人們並不是真心待我罷了。

    更何況,這場賭注,我認為我會贏。

    我與漾漾之間的距離猛地被一把拉開,漾漾抓著我的手臂,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但我卻笑著繼續說下去,「精靈種族備受萬物寵愛,就連他們的主神都眷顧他們。然而在這個世界裡,被主神、被萬物所遺棄的墮落精靈們只有一族,只因他們觸犯了生命的禁忌,失去摯愛之人的精靈受到來自黑暗的誘惑,過於強大的力量讓他們無所不能,甚至連生命都能挽回,卻仍然抵擋不住來自主神的憤怒,擁有獨一無二的美麗外貌被剝奪,最終精靈們墮落為黑暗種族,所留下的僅有曾經證明他們是至上一族的血液證據以及言靈能力……我記得當初的故事應該是這麼說的吧?」

    「但我好像也沒和你提過……在這個世界裡頭,並沒有任何一族擁有粉色的髮與淺紫色的眼睛吧?」

    「老實說,這件事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原因,也沒有任何人發現。」笑瞇了眼,寶石般的淺色雙眼目不轉睛的向前看去,經過一番精心梳理的粉色長髮順著少女歪頭微笑的動作而滑落肩頭、落在了高高彎起的唇邊,形成一幕賞心悅目的畫面,像是畫作一般。

    就像禇冥漾在黑史裡頭看見的那些精靈畫像。

    「因為那是罪惡一族所擁有的、曾經是最美的象徵。」











    少女露出少見的溫和微笑,一如往常的、習慣性將長長的頭髮往後撥,接著挽在耳後,但仍然有幾縷髮絲會落在白皙的頰邊。

    少女笑著說,想要他聽聽自己的故事,便自顧自的就講了起來。

    她笑著說,其實她是墮落精靈的混血後裔。

    她笑著說,她最喜歡的媽媽就是這個世界裡人人喊打的墮落精靈。

    她說、在千年前被謠傳早已滅族許久的墮落精靈其實一直隱匿的生活在深處的黑暗地底裡,而她那美麗的媽媽則是當中的異類。

    被主神剝奪了那般亮麗外貌的墮落精靈其實早已沒了力量,並不如外界所說的,觸犯禁忌的精靈染黑了髮、染黑了雙眼,在主神的憤怒之下逃走了,僅存言靈之力的少數黑色精靈偷偷地躲在暗處伺機而動,不斷地與主神以及其他種族鬥爭著,最終滅族而亡。

    但是,墮落一族其實並沒有滅亡,而是在許久許久之後,當墮落一族都幾乎遺忘自己曾經的過去時,擁有力量的粉髮精靈誕生了,在那之後、善良的粉髮精靈在黑暗中經歷了許多波折。

    爾後,她認識了三個朋友,和他們去了許多美麗的聖地遊玩。在那遙遠的之後,她也因為她的朋友們而被迫參與了鬼族戰爭,只是、她所加入的卻是黑暗的一方。

    當鬼王之戰走向終結時,傷痕累累的墮落精靈存活了下來,獨自一人渡過了千年的時間,直至她流落到原世界之中,遇見了畢生所愛的人類為止,世上任何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最終,墮落精靈生下了眼前的女孩與第二個未繼承血統的孩子,一家四口度過了一段幸福美滿的時光。

    但是,鬼族一直追尋著妖師和唯羽後裔的蹤跡,因此那段時光僅維持了一小段時間而已,最先被鬼族所發現的墮落精靈為了保護與自己擁有相同容貌的孩子而死去,連同她所摯愛的丈夫與人類孩子也一同死去,獨留粉髮女孩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為了不讓柔軟的內心受傷、為了不讓自己對所有一切感到絕望,女孩站在大火前抹掉了淚、關上了心房,這些種種經歷最終成就了羽若茴這個人。

    老覺得漾漾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很有趣,少女只是不斷地微笑著,即使眼前的臭小子抓得她手臂發疼,她仍然什麼反應也沒有。

    直到此刻,禇冥漾才終於明白黑史裡所描述的友人們究竟是什麼樣的身份,而當時的莉莉亞又為什麼會露出那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如同薰衣草所說的,那兩位秘密友人的身份真的非常好猜。

    但這也未免好猜過頭了。

    只不過,這些都不是禇冥漾現在所在乎的事。

    「為什麼要說出來?」

    「嗯?」

    「我說!妳為什麼要當著大家的面這麼說!」冷不防地怒吼了起來,禇冥漾真的不懂若若究竟在想些什麼,「如果那時妳不說,現在就還能回去不是嗎?這樣自曝其短到底對妳有什麼好處?!」

    更加使勁的縮緊掌心,禇冥漾只差沒有動手揍眼前的人兩拳,好讓少女清醒一些。

    端著不變的笑容,少女非常直爽地回覆了褚冥漾的疑問,「是沒什麼好處,但我也不打算隱瞞這個身份一輩子,更沒想過向你隱瞞。從昏睡中醒來的那天開始、從我什麼都知道的那刻開始,我就考慮過最壞的情況,如果你的身分曝光,我也沒打算繼續隱藏下去。」

    「就算是妖師又怎樣?就算是唯羽又怎樣?」

    「我們可是當了將近十六年的善良老百姓耶……嗯,雖然我好像不太算善良老百姓,但不論如何,我都不覺得那些人可以因此而抹滅我們的價值,不是嗎。」伸出手,有些冰涼的指腹抹去再次滑落頰邊的滾燙水珠。

    「所以,明天一起回去吧,回去我們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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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人老了就想來感嘆一下(是多老)。雖然我已經不知道感嘆多少次了,但還是很喜歡現在描寫出來的若若啊......(遠望
從被80的孤僻死小孩到現在成熟的若若,我真的很喜歡,我不止單純喜歡這個角色的設定,更喜歡她的特質。
畢竟特傳是個充滿不可思議的小說架構,所以在劇情和設定上會比較誇張些。
但我想表達的主軸並不會因此改變。
若若的成長並不是一夕之間的。
因為受到了傷害,所以才會懂得保護自己的方式,只為了留下一顆仍然溫暖的心;也因為遇到了挫折,所以人才能有所成長,只為了繼續走下去;但也因為有人願意細心呵護、願意有所肯定,所以才有現在變得成熟、變得能夠成為他人支柱的若若。
人生中肯定有挫折、但也肯定會有因為挫折而成長的時候,同時,在無數的挫折之中,也肯定有讓人感到幸福的時候,這套理論大家應該不陌生XD
生命中即使再怎麼絕望,也會有遇見貴人的時候。
我認為這些都是人生必經過程的一部分,而且確實時時刻刻都在發生,也許現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美好,我也常常覺得故事裡頭的角色都太幸福了,在苦難過後總有美好的結局。
但畢竟是故事,所以我想還是美好一下吧、不然我都要被丟雞蛋了(直接被砸
對我來說,當初若若這個角色都是為了劇情而去設定,同時也不辜負我的女兒們各個都是女漢子的這個癖好(刪除線)
我希望若若可以成為漾漾生命中的貴人,而漾漾也成為若若生命中的希望,變得堅強的兩人可以一起走完接下來的故事,這讓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也可以充滿希望一樣(乾這個人從五年前開始就很厭世)。
當然我也不會反駁我就是喜歡看若若的反差萌啦呵呵呵呵(幹
從五年前寫到現在,我想這篇應該就是核心主軸了,當然那些人生大道理只是故事中表達的一部分,劇情主軸還是要有的。
以下!開放大家猜猜這篇篇名應該叫做什麼!!!!!!
之後的篇章中會默默釋出正解ㄉ !
年關也快到了,琦莉先在這邊祝大家新年快樂喔∼!已經成為工作狗的琦莉今年沒時間畫賀卡呢......我要來去翻翻故事激勵一下自己(厭世





20180213
*這邊偷偷說個題外話,大家有沒有遇到明明登入帳號,可以看書櫃可以作者專區,但點入專欄要發文卻一直叫你反覆登入還是不讓你發文的狀況咧?
有的話拜託來會客室教學一下解決辦法ㄅTT現在用草稿箱發文痛扣啊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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