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外,高高的樅樹枝枒上,一襲白衣的炤悠閒適地斜臥於其上。
忽然,下頭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
炤悠掀開半掩的眼簾,朝聲音來源望瞭望,半晌,他滿意地笑了,因為他在一大群自廳內步出的人群裡找到了好友那熟悉的身形。
這可不是因為炤悠眼力過人的關係,誰教幽篁的樣貌實在太過出色、身上散發的氣質又充分顯示出一股專屬於王者的凜然沉肅氣息,造成經過他身旁的人都會不由自主與他保持一段「安全」距離,形成炤悠眼中以幽篁為中心的半徑一公尺內除了緒、昊二人之外再無其他人的特殊景致。
「會議開完啦,篁?」炤悠輕飄飄地落在幽篁身側,笑嘻嘻地拍了下好友的肩膀,完全無視周遭人群因自己突兀出現而受驚的怔愕表情。
「嗯。」幽篁點了下頭。
「炤少爺。」非常重視長幼尊卑禮節的昊一見來人是炤悠,立刻恭敬地喊道。
自從幽篁、炤悠二人隨著御巽風回到本家來,昊在得知炤悠是幽篁最重視的朋友的訊息後,相當注重君臣關係的他馬上以「少爺」這尊稱來稱呼炤悠,任討厭這些繁文縟節的炤悠怎麽說也不肯改,久而久之,見說服不了腦筋古板的他,也只好由得他了。
「你們開會討論些什麽呀?」對於昊的稱呼,炤悠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卻也沒說什麽,只是約略點了下頭,隨口問起另一件事道。
緒聞言皺起眉頭,「炤少爺,這是本家的私密大事……」言下之意無非是指炤悠這個外人怎麽可以隨便打探這種鈞天的私事。
我行我素的炤悠才不管事情是不是他能知道的呢!他只知道他想知曉的事情就一定要問到清楚!所以他絲毫不理緒的勸言,自顧自望著唯一能回答自己問題的好友。
幽篁微微一笑,忽然加快速度,離開人群,往自己後山的住所前進,一邊慢條斯理地回道:「這事情你應該都清楚了吧?又何必來問我!」
「呵呵,」炤悠露出大大的笑臉,「你知道呀?」
「那麽明顯的闇黑魔法波動……我要不發現也很困難吧?」幽篁微笑反問。
「說的也是。」炤悠聳聳肩。
原來炤悠又使用了他之前在找尋緒時用過的「死冥追魄」去竊聽議事廳內的動靜,這一個魔法在經過他多日的練習後已經可以聽到聲音,不像之前一樣只能看到影像而已。
「不過……」幽篁斂起笑意,恢復了適才在議事廳中維持的一貫沉穩漠然,「你覺得這件事怎麽樣,炤?」
炤悠也難得地露出嚴肅的表情,「我覺得這事情不大簡單,而且篁你感覺到了沒有?那股彌漫在議事廳中的詭譎氣息……」
幽篁點點頭,「我也感覺到了,不過這股氣息隱藏得很好,我看不出來是何人所有。但可以確定擁有此氣息者一定不是人類。」
炤悠蹙起眉,「但說也奇怪,這明明是你鈞天本家的會議,為什麽會有魔族人參與其中呢……」
始終聽不懂幽篁和炤悠對話的昊、緒二人聽到此話都嚇了一跳,齊聲嚷道:「魔族?!」
炤悠沒好氣地白了兩人一眼,「呿!這麽大聲嚷嚷!你們是唯恐別人不知道呀?」
「屬下知錯。」兩人愧疚道。
幽篁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黑瞳掃向眾人身後的某處,淡淡開口說道:「你們……還不出來嗎?」
那個地方有藏人嗎?昊、緒疑惑地對望。
只見炤悠和幽篁兩人臉上有著甚是篤定的神情。
視線落處沒有動靜。
「不想出來嗎?」幽篁低笑,「那就別怪幽篁使用『非常手段』請你們出來羅?」手掌翻落,一顆光彩奪目的巴掌大藍色水球出現在他的掌心上,光是看水球裡不斷閃現的熒熒藍光,任誰也知道這顆小水球裡凝聚的水元素可不曉得是一般相等體積水球的多少倍呢!
還是沒有動靜。
「呵呵。」幽篁笑意盎然地作勢欲拋出手中的水球。
「等等!等等!我們出來了!別丟、別丟!」一個熟悉的聲音倏的揚起。
話聲落下,只見兩個四人都十分熟悉的少年自藏身處緩步走出,相仿的臉上有著一致的尷尬。
是御理契和御飛塵這對孿生兄弟。
「我還以為你們不出來了呢,二哥、四哥。」幽篁唇邊噙著一抹戲謔的微笑,手上的水球在瞬間消散於無形。
兩兄弟尷尬地傻笑不已。
幽篁收起手上的水球,注視著這對孿生兄弟,「二哥,還有四哥,兩位從出了議事廳來便一直跟在我們身後,敢問是為了什麽事呢?」
御理契和御飛塵雖然是孿生兄弟,但在鈞天四大公子中卻是排行老二和老四,這在外人看來或許會覺得奇怪,但如果是知曉在除了他們兩人之外,三公子御映白也是與他們同一天出生,所差者只是時辰上的不同,也就不值得奇怪了。
御飛塵是一臉白癡地瞪大雙眼看著幽篁現下「空無一物」的手掌,那副表情就和當初昊、緒二人第一次目睹幽篁這項對魔法元素的收聚有著超乎常人之迅捷速度的能力時一模一樣、如出一轍。
由於他那模樣實在是十分……呃、有趣,所以無可避免的,炤悠第一個爆出開懷的大笑,「哈哈--」
既然有了第一個出聲的人,昊、緒二人互望一眼,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呵呵--」
面對此情此景,始作俑者的幽篁只能報以無奈的淺笑。
「青龍」御理契果然比乃弟不簡單,在親眼目睹幽篁對於魔法元素的異常收放速度與方式後,僅僅是臉色微微一變,便又恢復一貫的謙和穩重態度,說道:「五弟怎麽這麽說呢?我們不過是湊巧與你們同路罷了。」
炤悠咯咯一笑,毫不客氣地戳穿御理契的藉口,「理契二哥所言恐怕不實吧?誰人不知此路直通鈞天後山,你和飛塵四哥要回去……只怕是走錯路了。」
「明人不說暗話。二哥都聽到了我們的談話?」幽篁淡淡地開口,這句話裡沒有一般疑問句型的語尾上揚,反倒像是確認的意思居多。
御理契知道在這個精明的堂弟面前撒謊是個絕對不明智的抉擇,倒不如坦蕩地承認,或許他會回答此刻縈繞在自己心頭的諸多疑問,所以他很乾脆地點點頭。
幽篁沒有回應,此時呈現在他一張完美無榷的俊臉上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好半晌,他似乎作出了某種決策,只見他微微頷首道:「一切……我們進屋再談吧!」他指著不遠前他與炤悠暫居的後山小樓。
進了小樓,一群人依主客之分各自入了座,身為小樓目前主人的幽篁和炤悠自然是堂而皇之地坐在大廳的主位之上,一旁的客位上坐著的自然是御理契、御飛塵兩兄弟,昊、緒二人則是善盡隨侍之職地分站幽篁左右兩側。
「好啦,看得出來兩位老兄都有一肚子的疑惑想問,橫豎現下已無旁人,我們家幽篁又難得表明了任人發問的態度,兩位老兄可要好好把握這千載難逢的絕佳機會呀!要知道,想要我們加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古今中外學識幾乎無所不懂的幽篁開啟金口,可是……」炤悠一番興高采烈的滔滔不絕瞬間凍結在好友飽含警告意味的冷寒視線下。
這絕對不是因為炤悠怕了幽篁的關係,他只是明瞭眼下實在不是個適合嬉鬧的時機,當下調皮地吐吐舌頭、乖乖閉上嘴。
收回投注在好友身上的警告目光,幽篁轉向兩位兄長道:「就如同炤所說的,二哥、四哥你們有什麽想要知道的問題就問吧!只要是我所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
聞言,御理契先是在腦子裡整理了一下亂紛紛的思緒,才問了自己認為最重要的問題:「你們剛剛說的……『魔族』是指什麽?」
「是呀、是呀!關於這一點我也很好奇哩!」御飛塵忙不迭地點頭。
「這個問題的答案嘛……相信兩位心中早有定見,又何必再問?」幽篁微笑反問。
「真的是傳說中的魔族?!」御理契十分吃驚,魔族各支不是早已不再出現於人族群居之地了嗎?!
「傳說中?」炤悠忍不住呵呵笑了起來,「呵呵,基本上理契老兄你已經見過所謂的魔族人了,怎麽還用『傳說』二字來形容呢?」
「我已經見過?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御理契皺眉。
「呵呵……」炤悠低笑著,沒有回答,心眼裡則是在急速運轉著心思。
開玩笑!不小心把心裡急欲看好戲的餌給放出去都快把篁給惹毛了,再把一池清水攪混,那還不即刻點燃火氣、引火自焚哪!唔……這下慘了,該怎麽打發這個老喜歡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好奇老兄咧?
炤悠再怎麽愛玩愛鬧,幽篁再怎麽容忍力一流,兩人都深刻明白這是個不容許有異變發生的重要時刻,也難怪炤悠會急忙停住自己每日必行的「娛樂」。
「可你是怎麽確定的?那是魔族耶!又不是一般的阿狗阿貓!」與兄長相較之下,御飛塵的思考模式實在是單純多了,只見他急匆匆的一句問話打散了三人間的詭譎氣息。
呼!危機解除!
炤悠暗自鬆了一口氣,微笑道:「……如果說……我和篁兩個人對於『魔氣』有著異常敏銳的感覺……兩位老兄信嗎?」
「這怎麽可能!任誰都知道魔族各支早已隱蔽於各處,身為人族的你們怎麽可能對魔氣敏感!」御飛塵第一個反駁。
「給你一個忠告,四哥。」幽篁右手食指輕彈,一個白色的光球出現,「絕對不要自以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事情就是不變的真理。」
炤悠的食指上也凝聚了一顆同樣的暗闃黑球,「因為,我們兩個人絕對是打破一貫認知的特殊案例。」他笑意盎然的接棒。
老天!這是光元素和暗元素?!
這麽說這兩個人是……光闇傳承者?!
除去幽篁、炤悠外的四人臉上表情此刻實在是大為精采。
雖說是早已得知炤悠的傳承者身分,但緒仍然無法一下子承受「幽篁也是傳承者」的這個訊息,不過他同時也明白了為什麽在他用暗影之牙傷了幽篁的那個時候,炤悠為什麽會一臉咬牙切齒、恨不得殺了他的兇狠樣了,畢竟對一個具有光系傳導體質的人來說,闇黑系魔法實在是與奪命劇毒無異。
相較於早知道「一半」事實的緒,其他三個人可是震驚得足以在他們張大的嘴中塞下一顆龍蛋,大失他們的一貫優雅閒淡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