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明心琉璃與炤閑為中心,一股詭譎深沉的陰晦黑霧迅速地瀰漫整座大廳。
「怎麼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祺違十分的錯愕,在他數十年的記憶之中,從未在儀式的過程中發生如此特異的情況。
「閑!你有沒有怎麼樣?!」四周盡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在無法確認兄長此刻到底是吉是凶的情況下,炤悠不由焦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地急急喚道。
「放心,悠,我一點事也沒有,相反的,甚至可以說是我有生以來最好的狀況了也不為過。」闃黑的濃霧中,傳來炤閑滿蘊濃濃笑意的舒暢笑語。
半晌,霧,漸漸散去。
令人意外的,散去的黑霧之中竟是一個有著銀髮紫眸的妖異少年,輪廓間隱隱有著幾分炤閑的影子,他的手上正拿著祺氏一族的無上至寶──明心琉璃,只是原本呈現晶瑩透明的水晶球此刻竟泛著淡淡的詭譎黑芒。
「你是什麼人?閑呢?」微帶敵意的,炤悠瞇起一雙海藍色眼睛,下意識的,他將眼前之人當作了侵入者。
誰知道那明明該是陌生的妖異少年竟咯咯輕笑起來,「你不認得我了嗎,悠?」驚奇的,他竟有著與炤閑一模一樣的嗓音。
「閑?」炤悠愣住了。
「對,就是我沒錯。」少年微笑頷首。
其餘家人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沒辦法想像眼前這妖異少年竟然就是片刻前還只是個五歲娃兒模樣的炤閑。
「你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呀,閑?」一經確定眼前的陌生少年的身分,炤悠立即敵意盡消地跑到炤閑身邊東瞧瞧西看看,左摸摸右捏捏,好奇得不得了。
紫瞳裡閃過一抹厭惡,炤閑輕甩開炤悠在自己身上好奇地游移著的手,若無其事地道:「這全是托這明心琉璃之福呀!」
炤悠詫異地看著炤閑不同以往的舉動,「閑……?」心底浮起一絲懷疑。
炤閑倏的邪氣一笑,「你們現在的情緒反應我應該是解讀成詫異呢?還是疑惑?我想應該是兩者兼而有之吧!簡單解釋一下的話,我現在已經不能算是人族了,而以人族的習慣來說呢,你們會稱呼我為『魔族』。」
魔族。
十分簡單的兩個字,卻猶如平地降下的驚雷,震得眾人一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祺違艱澀地吞了口口水,「你、你是魔族?」
「如何?我這模樣還不像嗎?」
的確,以炤閑此刻所擁有的那頭銀髮以及紫眸看來,確實和典籍裡記載的魔族外型相符合。
「但你不是人嗎?怎麼突然變成魔族了?」
炤閑一臉無辜地攤攤手,「我剛剛不是就說過了嗎?全是因為明心琉璃的關係呀!」
「這關明心琉璃什麼事?據我所知,明心琉璃似乎沒有將人變成魔的功用存在。」用最快的速度消化掉這消息的炤悠以著成人都少有的異常沉穩發問,冷漠如冰的口吻,不存在一點溫情,雖然還是掛著淡淡笑容,但那神情就彷彿眼前之人與他毫無關係。
炤閑聞言,忽然用一種很奇異的眼光看向炤悠,「你就是令這傢伙又愛又恨、卻又是最為在乎的孿生弟弟?的確是個不簡單的孩子。」唇邊勾勒出一弧感興趣的笑弧。
炤悠微微擰眉,「什麼意思?誰又是這傢伙?」從炤閑甩開自己的手的那時候開始,炤悠心底就有一種莫名的感覺,那就是眼前這人絕對不是那總會對著自己露出一臉溫和笑臉的哥哥。
所以他才有以上的冷淡表現,他在試驗,試驗自己心底的假設是否成立。
炤閑邪邪一笑道:「當然就是指我這具肉體的原來主人了呀!」
肉體的原來主人?
炤悠的臉色立時一變。
「你是影魅一族的人?」電光石火間,他想起了不久前在西靈院內看到的一本書名為「魔族大全」的書裡提到的一個魔族分支。
影魅,東方魔族的一支,沒有實體,外表看起來就是一股黑色的霧狀氣體,族人能力依照黑霧的濃淡來劃分高低,可以透過侵占他人肉體的方式來獲取自身所需的養分,並奪取肉體原本主人的能力藉以壯大自己。
「哦,沒想到你這個小傢伙竟然知道我族的名字,不容易。」炤閑、不,應該說真實身分為影魅的魔族少年略顯訝異地歎道。
「閑的靈魂呢?」微微低垂下頭,長長的瀏海遮住了炤悠的表情,只有低低的話語清晰地傳進眾人耳裡。
少年用舌頭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十分滿意的表情,「那是一個很美味的靈魂。」
「你吃了他?」
少年沒有回答,只是輕笑著,但是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可以從他剛才的話裡得知炤閑的實際下落。
「……果然還是這個答案嗎……的確,我是不該奢望在影魅的手下會有平安倖存的靈魂的。」炤悠淺淺的低笑著,聲音裡充滿對自己異想天開的奢望的嘲笑,一頭長髮忽然無風自動地緩緩飄動起來。
眾人驚訝地看著這奇異的一幕,而且不曉得是不是他們自己老眼昏花的關係,他們發現炤悠那原本漆黑如最深沉的夜的長髮似乎漸漸的……變淡了?
事實證明不是他們老眼昏花,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髮色淡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到了最後竟變成了沒有摻雜一絲異色的潔淨如雪的銀,不同於少年的銀髮那死氣的白,炤悠的銀髮就像是夜空裡最絢爛明亮的銀月,泛著淡淡溫和的生機光芒。
髮色變化結束,原來低垂著頭的炤悠重新抬起頭望向少年。
立時,一陣陣抽氣聲在靜寂的大廳裡此起彼落地揚起。
因為不曉得在什麼時候,炤悠那雙總是流轉著調皮光芒的溫暖海藍色眼睛竟也變了個顏色。
和異變後的髮色一樣的銀,冰冷的,沒有絲毫感情的,如同同顏色的雪一般的銀。
沒有人知道,驟失孿生兄長而導致心神面臨巨大重擊的炤悠在本能的自我保護機制驅動下,喚醒了少許繼承自遠古靈魂的能力。
雖然只是少許,但對付眼前的影魅已是綽綽有餘了。
再次望向這個佔據了兄長身體的影魅,炤悠露出一個燦爛得幾近炫目的笑容,如果裡頭能夠帶有一點感情的話就更好了,「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應該是用了什麼花言巧語欺瞞了閑,讓他夾帶你進來的吧!不然,以你身上現在散發出來的魔氣看來,應該還不擁有可以瞞騙過『伏園』的結界的能力。」語氣裡有著輕蔑。
「你──你說什麼?!」影魅少年的額頭上頓時浮現了好幾條青筋,雖然炤悠說的是事實,但魔族的尊嚴不容許有人用如此輕蔑的口氣對自己說話。
「哼,事實。」炤悠冷哼道,完全不把身上正逐漸散出黑沉魔氣的影魅少年放在眼裡。
能力的覺醒,雖然只是少許,但多少也改變了炤閑的性情,使他逐漸趨近於「他」,變得淡漠冷情,雖然一直掛著和煦溫和的淺淺淡笑;變得遊戲人間,失去了從小到大感情最好的孿生兄長,彷彿已經沒有人能令他感到在乎。
至少,在眼下是如此的。
「才說個幾句而已就忍不住了,一點情緒控制能力都沒有,既然要打就儘管來,我一定奉陪到底!」炤悠瞇起一雙滿溢殺意的銀眸嘲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