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惡,後>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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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處擦傷跟瘀傷,最慘的就是腳踝扭傷。」劉治祺哀傷地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弟弟。「竟然會從樓梯上摔下來,你真是……。」

  「你竟然用可憐的目光看我,當心我戳瞎你眼睛!。」劉治雅哼哼地笑著罵道,還半起身想用比YA的手勢戳向哥哥。

  「幸好大胖趕緊幫你叫了救護車,真是好朋友。」劉治祺笑笑地擋下弟弟的攻擊。

  好朋友,對啊,好到把我推下樓。雖然他一路跟到醫院,看他驚慌萬分的模樣,八成是怕受害者把兇手給供出來。供出來……那大胖可就危險了,不知道會被葉允軒怎麼伺候,所以他才說是自己失足跌下樓的。

  大胖這人情欠大了。劉治雅沒趣地收回自己的手,乖乖地在病床上躺好,剛一鬧,驚動了腳,開始犯疼。

  「晚點媽會帶晚餐來看你,換洗衣物應該是不用了,反正其他檢查沒問題的話,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知道了。」

  「整個寒假泡湯。」嚴重扭傷的腳,是哪都去不了吧。「太慘了。」

  對劉治雅來說沒那麼糟,不……可能也挺糟了。這就要看他自己想往那方面思考了。「有這麼嚴重?休息兩個禮拜就差不多了吧。」他直視前方看著被繃帶包得緊緊的右腳踝。

  「喔,是喔。」劉治祺像個好奇寶寶,冷不防地戳了一下弟弟受傷的部位,當場讓他變了臉色。「差點就斷了喔,韌帶。沒完全好之前,你還是給我待在家裡,最好哪都別去。」

  劉治雅打了個哈欠,「還能去哪?」不是哪都去不了嗎?

  「別這麼說,哥哥我心情好,還是願意幫你推推輪椅的。」劉治祺嘲笑意味不下言表。

  「不用麻煩了。」

  說完這句,彼此突然陷入了沉默,劉治祺依然坐在床邊,沒藉故說要離開,等著什麼的樣子,看在弟弟眼裡十分不自然。

  「你有話就說,我聽著。」

  因為昨天前幾天弟弟要求幫他辦一支手機,卻不說是做什麼用的,因為從某一天開始,弟弟經常不在家,那天看見小芹變得如此憔悴,還有那位到網咖來找弟弟的男學生,絕對事有蹊蹺。

  「你遇到麻煩了?」經常住在別人家裡,在做壞事?「還要我幫你辦手機,你是打算想做什麼?」

  劉治雅意外地笑了笑,好像哥哥問得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喔,那手機是辦給小芹用的,秘密專線。」

  「啊?」

  「哥你不知道小芹跟別人私奔了嗎?」

  劉治祺的頭上冒出一堆驚嘆號,震驚地睜大眼睛。「真假!?」

  「你也知道我很喜歡小芹,所以她那天去網咖找我,我就跟她說,如果有事,一定要跟我說,多辦一支是因為我不想給『別人』知道,錢你不用擔心,我會乖乖繳的。」謊話說得很彆腳,但他努力想讓它像是真的。「至於為什麼經常住別人家,是因為他說一個人住很寂寞,所以我就去陪他囉,反正他也會帶我去玩,請我吃飯,教我功課,沒什麼不好的,他就只是不想一個人。」後半段的話,他並不認為自己在說謊。

  葉允軒的確就是一個怕寂寞的人不是?

  劉治祺狐疑地盯著弟弟,多半還是很難相信,而他仍是笑著應對。

  「不管什麼事,都不會是壞事。」劉治雅仍掛著笑容,「就這樣好嗎?」

  嗅出一絲求饒的意味,劉治祺無奈地嘆口氣。「隨便你。」不想說出事實,也不期望有天能得知真相,既然弟弟不想說,他也不保證自己敢聽。

  看著哥哥起身離開病床,還好心地幫他拉起簾子,在四人病房內被隔出了屬於他的空間,裡頭只剩他。

  很好,因為你的關係,我失去了一個家人。



  開始放寒假後的這幾天以來,都沒再見到葉允軒,之前被纏得這麼緊,突然放鬆,反而有點無所適從,不過時間一久他也慢慢忽略了。

  原本老哥還想著要是他沒受傷,就可以把他抓去打工,充當人手,也算是給他賺點外快,現在什麼都白搭。

  他拄著拐杖往打算去巷口的麵攤吃個午餐,一跛一跛的走法,讓他不太高興地蹙起眉頭,途中還嫌自己走太慢,有一跳沒一跳地往前行,一點都不怕會跌倒。

  「你還想再進醫院嗎?」

  彷彿有些遙遠的聲音在他眼前響起,劉治雅臉上原本還帶著玩味的笑意,見了來人,表情是瞬間凍結,連聲音也顯得冷冰冰地透出寒氣。

  「來報仇的?」雖然穿了別校的制服,臉和氣質倒是沒變多少。被他揍過的人,來這裡敘舊的話,那還真好笑。

  「怎麼可能?」黃貞彥給了他一個『多心』的微笑,「只是我今天才開始放寒假,嘛……說是寒假,其實禮拜一就要回去上輔導課了。」看著劉治雅依然保持警戒的樣子,他只好多說些話來緩衝緊張的氣氛。「只是想說很久沒看見你,放學就晃到這附近來,結果就看到你這慘樣。」

  也是,看到他這樣子,如果真是要來動手動腳的,他應該已經躺在地上很久久了吧。劉治雅將柺杖伸上前,走動了起來,經過了他身邊,不太想理會,還是先去填飽肚子比較實在。

  黃貞彥沒說話就安靜地跟在他後頭,被尾隨的人感到很不自在,他忍住了想回頭罵人的衝動。

  一走進麵攤,劉治雅就挑了最近的位置坐下,從小看他長大的賣麵大嬸見他這模樣,心都揪了起來,「唉唷,怎麼這幾天沒看到你,一看到你就受傷了?不會又是去跟人打架了吧。」

  「我最近很乖的,只是從樓梯上不小心摔下來而已啦。」劉治雅客套地回答著。

  「真是的,冒冒失失的。」大嬸知道他喜歡吃什麼,而他也沒說的話,就是老樣子的菜單。一回過頭,就看見另一個年輕人走來,對她笑了一下,然後坐到劉治雅面前。

  他穿著藍色制服,一時間還在想說治雅這孩子竟然也會跟升學名校的學生認識,但一想不對,才又多瞧了幾眼,發現是以前常跟治雅混在一塊的朋友。

  「好久不見了捏,原來是轉去別的學校了,這樣的話,治雅不是會很寂寞?」大嬸笑得開懷地拍著黃貞彥的肩膀。

  劉治雅沒有說話,將注意力轉移到放在桌上的數字週刊上,反而是黃貞彥不避諱地回話。

  「治雅寂不寂寞我不知道啦,我倒是覺得滿無聊的,整天就考試,沒以前輕鬆。」他哀傷地小抱怨著。

  他們竟然就這樣聊了起來,直到又有客人上門,大嬸才不得已到前頭去招待客人。

  劉治雅低著頭看週刊上的八卦報導,方才很多話的人意外地靜了下來,他抬眼納悶地看著對面的黃貞彥。「你到底有什麼事?」

  「沒事,真的就只是來跟你打聲招呼,雖然你可能已經不把我當朋友了。」他抽出插在置筷架裡的免洗筷,順便給劉治雅一把。「我跟大胖不一樣,被你揍是我活該,我沒怨言,我也願意跟你道歉。」

  「喔。」

  他的態度冷淡,黃貞彥也早已有心理準備,好歹之前也做了幾年的朋友,從國中到前陣子。「很抱歉我瞞著跟小芹的事。」

  有了裂縫的友誼,怎麼彌補都有痕跡,也因為有衝突,才更能理解彼此。「你跟小芹只是玩玩,還是認真的?」他嗤笑一聲,答案早已了然。

  黃貞彥停頓了一會,似乎在想該怎麼回答。

  「小芹她跟別人私奔了,對我們來說應該是已經沒有關係的人了,你就說說你的真心話,雖然我可能也不會相信。」劉治雅露齒淺笑著,諷刺地暗示著什麼。

  治雅變了,沒以前那樣烈性子,也沒以前笑得開朗,骨子裡是不愛說話的人,可說起話來也不會帶刺啊。黃貞彥不遮掩地直盯著他瞧,心裡默默地沉思著。「有了心眼也不是什麼壞事。」

  劉治雅感到無趣的冷哼,眼神往下繼續看雜誌上頭的新聞。至於他剛問的問題,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我真的是來跟你打聲招呼的,真要說的話,我很想跟你和好,應該說……我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老是嬉皮笑臉的黃貞彥,不曉得是藍色制服的加持下所產生的幻覺,為人似乎變得很正經,說起話來也挺誠懇的。

  「你收了那傢伙什麼好處?大胖是得到一個女人,你呢?」自己可是害他在全班面前丟臉的人,同處在一間教室,大胖竟沉得住氣,沒找他麻煩。劉治雅心裡多少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不戳破,因為沒意義。

  黃貞彥拆開免洗筷的包裝,露出很有自信的笑容。「沒有,我什麼都沒收。」

  想起那天某個看起來流裡流氣的傢伙在他回去的路上堵他,開口就問關於跟劉治雅起衝突這件事想怎麼解決,他什麼都沒說,就只是笑笑,但一笑,就牽動腹部的傷,疼得有些厲害。

  對了,他當時好像是說,不如讓他加入吧。那人打了電話給誰,他想應該是葉允軒,對話時間很短,幾乎是半分鐘內的事,結果是被拒絕了。後來在學校發生的事被父母知道,覺得都快要考大學了,竟還有心情瞎鬧,二話不說就花大錢,硬是把他送進杏海的後段班。

  他什麼都沒得到,也因此他才敢大聲地跟這位昔日的好友劉治雅說這些話。

  真要說為什麼來找他,可能是因為在別處感覺孤單吧。黃貞彥的眼中流露出黯淡的落寞。

    杏海高中的學生的排他性不輸葉德高工,自己雖然不是讀不起書,再一陣子也許就能和同學打好關係,心裡不知為何卻覺得空虛,也許本質上他就不適合當個乖孩子。

  說不出話的劉治雅正覺得尷尬的當下,大嬸剛好將麵送了上來。

  「來,你的肉絲麵。」大嬸突然回過頭看黃貞彥,一臉不好意思地說道。「剛跟你聊了一堆五四三,忘了問你要吃什麼。」

  「沒關係,我自己也沒說,就跟治雅一樣的就好了。」

  「好好,我馬上去弄。」大嬸趕緊回到料理台。

  劉治雅專注地吃著熱呼呼的麵,很明顯就是沒意願繼續聊下去。最好是吃完麵就閃人,回到家後,他一定要先閉關幾天。

  低著頭猛吃的他,完全沒注意到坐在對面的人,用跟某人很相似的眼神在盯著他。

  要是拿鏡子放在黃貞彥面前,給他瞧瞧自己的神情,肯定也會嚇一跳。

  被湯麵的熱氣熏得臉泛起紅暈,嘴唇也因受熱變得紅潤,還有那低垂的眼睫。「我們真的已經回不去了嗎?」

  這傢伙又在說啥鬼話,變得很難纏啊。劉治雅不悅地豎眉抬眼瞪向他,下一秒卻後悔自己為何要抬頭。

  要哭不哭,忍得有些扭曲的臉,一個大男生有這樣的表情,真是太難看了,連見的人都覺得難為情。

  好好的食慾都被破壞掉了。劉治雅從口袋掏出五十圓硬幣就放在桌上,拿起拐杖,只想快點回去,再跟他待在一塊,恐怕要鬧事了。

  「你要回去了?麵不是還剩一半。」黃貞彥緊張地問。

  「被你這樣一搞,我還吃得下?」劉治雅懶得理他,真想趕緊離開,也希望大嬸什麼都沒注意到。

  被施以低吼的黃貞彥不敢再說什麼,只是跟大嬸打個招呼,硬塞給大嬸錢之後,就又默默地跟在走路一跛一跛的劉治雅後頭。

  走進巷子裡,不知為何覺得很不安,心臟噗通噗通地加速狂跳著,這不只是因為他想早一步回到家而加快動作所產生的吧。

  該死的,要是腳沒受傷就好了,跑的話,後頭的人絕對追不上來的,要打的話也不是敵不過。等他腳傷好了,他回學校第一個要找大胖算帳,連本帶利。

  太過急躁的關係,加上無法即時反應的右腳,左腳被遲鈍的右腳絆倒,下一秒就整個人跌在地上,感覺十分狼狽。劉治雅不想花時間去檢查哪受傷了,一心只想快點擺脫緊跟在後的人,可右腳因為這一跌,痛得他連爬起來都很困難。

  黃貞彥走到他面前,蹲了下來,俯視著額頭上冒著冷汗的昔日友人。「其實,我都知道。」

  知道?知道什麼?

  「你跟葉允軒的關係。」

  他的話宛如一道雷電,毫不留情地劈在劉治雅的頭頂上,他想裝傻似地撇頭否認。

  黃貞彥強硬地抬起他的下顎,強吻著反應不及的劉治雅,無奈他的嘴唇閉得死緊,就是不讓他再進一步。

  他退讓地鬆手,此時劉治雅哪還顧得了腳有多痛,用力將他推倒在地,自己則趕緊起身,他沒打算往家裡走去,要是黃貞彥也趁機進到屋子裡,那他劉治雅可就真的完蛋了。

  「你發什麼瘋啊!」劉治雅嫌惡地用手背狠狠擦著嘴唇,幾乎快給擦破皮了。

  黃貞彥站起身,陰冷地哼笑著。「為什麼那天我要因為良心不安跑回教室去?」如果不回去,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對自己的好友起了邪念。「你告訴我,跟男生做舒服嗎?」

  劉治雅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好應變他的下一個舉動。

  「跟我做一次好嗎?我發誓,以後就不會來打擾你,我會死心的。」

  劉治雅驚愕地看著他。「黃貞彥!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拿出放在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叫出了某個音訊檔,「我只是想聽聽你發出這樣的聲音。」說完,就放下了播放鍵,音量足以讓兩人都聽得清楚。

  『不要、不要了。哈……住手,嗚……啊啊。』

  強忍著不哭叫的討饒聲,那帶著微微哭音的呻吟,聽來有多勾人遐想。原以為那些都消失在記憶的洪流裡,更甚說當時他到底喊了什麼,他早已不記得,可這音訊卻清楚地記錄了下來。

  「這不是我的聲音。」劉治雅臉色鐵青地否認,聲音依然持續播放著,似乎沒有終點一樣。

  「這可是我的寶貝,我現在都是聽它在自慰,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做看看嗎?就一次,真的就一次。」黃貞彥像是走火入魔地往他的方向走去。

  劉治雅忍著痛站直身體,使出力氣給了他一拳,想看看能不能打醒他。黃貞彥吃痛之餘,手裡拿著的手機就失手讓它摔落地面,接著在他見機不可失的踐踏下發出慘烈的破裂聲,聲音也停了,周遭像是凝結般地安靜。

  「醒了嗎?」劉治雅慘笑了幾聲,用左腳繼續狠踩掉在地上的手機,像是要讓它碎裂到掉出記憶卡一樣,塑膠碎裂的聲響,劈哩劈哩的,希望自己腦海裡的記憶也能像這樣被破壞掉就好了。

  黃貞彥就看著自己的手機被踩得碎爛,一點都不心疼的模樣,對劉治雅來說這才是最可怕的。

  他又不是第一天認識這人,只是還沒提出條件罷了,可他卻沒勇氣問出口。

  「我不相信你說的做一次就夠的鬼話。」劉治雅絕望地看著地面,為何自從認識葉允軒之後,每件事都不合常軌,好好的朋友當不成,不當朋友也還得惹上一身腥。「你到底想怎樣就直說。」

  第一次見到劉治雅如此妥協的態度,還想保護自尊的高姿態,看來真教人有些心軟。

  「那先幫我口交好嗎?」很高興他的無言妥協,但為何臉上的表情卻平靜地令人感到詭譎。

  正當黃貞彥等不到反應,想主動接近時,一隻手突然從他後方出現,並迅速地勒住了他的脖子,還被迫往上仰起。「什麼!?」

  他在黃貞彥耳邊輕聲說著。「你膽子還真大,他都還沒含過我的,你就搶著當第一?」葉允軒滿是笑意的語氣,聽來不寒而慄。

  「你要幹什麼?」黃貞彥緊張地說道,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劉治雅的方向,似乎在求救。

  「治雅,我晚點再來看你,這傢伙先借我用一下。」葉允軒說完,就硬拖著不敢輕舉妄動的黃貞彥,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巷子。

  劉治雅站在原地,許久才有了動作,內心也有點不安,剛才在他們轉身的瞬間,在黃貞彥的腰部,好像被抵著什麼亮晃晃的東西。

  頭一回覺得,有葉允軒這人的存在真是太好了。劉治雅打開家門,一進到屋內,就虛弱無力地靠著門坐下,無聲地流下眼淚。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潰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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