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我怎麼辦?」憤怒的女聲穿透牆壁,站在樓梯口的女孩聽得清清楚楚。
比起在主臥室裡的兩人爭吵不休,身為導火線的姊姊,又何嚐不難過。自從海恩跨洲唸大學之後,原以為弟弟應該也是安穩地上大學,沒想到他竟然在餐桌說出爆炸性的話語。
「我不想讀大學。」克利克斯吃著飯,默默地將話說出口。
得知海恩考上的大學不是跟兒子當初說的同一所,德克斯就直覺性地知道海恩的目的,卻很訝異兒子的反應,沉靜到令人害怕。現在克利克斯會冒出這句話,對他而說,一點都不意外。
「你在說什麼?既然都考上了,當然要去讀啊!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瑪麗琳還以為兒子在擔心金錢問題,笑笑地說著,希望兒子不要顧慮太多,放心去唸就是了。
「我是說真的,我打算直接就業。」
餐桌上的溫度開始往下降,沒人開口說話,主角不關己事地吃著飯。
「克利克斯,你跟我到外面去。」德克斯放下刀叉,起身離開座位,往玄關的方向走去。
克利克斯似乎知道父親想跟他說什麼的樣子,也很乾脆地離開了餐桌,留下母親跟姊姊兩人摸不著頭緒地對看。
德克斯站在白色圍籬前,等克利克斯站到他面前。
「你想去海恩那裡,對吧!」
「如果我沒跟你說的話,你會知道嗎?」克利克斯不悅地怒視著草地上的雜草。
「那我現在說得話,你會想聽嗎?」德克斯看著兒子。「你會跟我說你喜歡海恩,不就是因為我曾經喜歡過戴密安嗎?你這小子,抓著老爸的把柄,真是好樣的啊你。」德克斯苦笑般地哼了一聲。
「我跟你不一樣。」
「當然囉!你跟我當然不一樣。你跟我不同,我可沒有一個曾經喜歡過同性的父親。如果有的話,也許我就會像你一樣,憑藉著這點,開心地轉過身抱住戴密安,說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克利克斯,翻舊帳可不是好伎倆。我並沒有拋棄你喔!」
德克斯是背對了戴密安,選擇了自己的家庭,戴密安也選擇了西提,兩者之間除了當時的愧疚與無奈,嚴格說起來,德克斯還是處在世俗眼光的正常之中,並沒有對不起誰。
「我還是有資格教訓你的。」德克斯的嘴角漾著微笑。「你要不要再想另一個辦法來說服你母親?」他暗示完兒子之後,轉身往屋裡走去。
結果還是父親勝利了?克利克斯看著家門,突然很想吃巧克力。
回到餐桌,瑪麗琳為難地看著兒子。「你爸說你只是突然覺得這間大學不好,想考別間大學。媽媽覺得這樣就好,不需要重考,你還要花時間準備轉學考,會很累的,不如就直接上軌道,爸媽比較放心。」
克利克斯聽完母親冗長的話,看了裝做沒事在吃飯的父親一眼。「的確很累,不過我可以應付。」
「你這孩子,聽媽媽的勸,乖乖地在這讀完大學。」其實她也不想干涉兒子的學業,只是一想到兒子可能會跟海恩一樣跨洲唸大學,就覺得不捨。「還是有什麼特殊理由讓你非要轉學不可呢?有獎學金還是喜歡的科系?」
「因為喜歡的人不在這裡。」
德克斯拿刀叉的手顫了一下,眉頭漸漸收緊,注意到父親緊張的情緒,羅莎疑惑之餘,也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感到不安。
「耶?都沒聽你說過。那個幸運的女孩是誰啊?」身為母親總是想多關心兒女的事,尤其是戀情。
「叫海恩•邦頓,可惜是個男孩。」克利克斯笑得可甜了,似乎一提到『海恩•邦頓』這人,他的心就有如在雲宵。
暑假快結束了,被老媽賞的一巴掌的臉頰,還隱隱作痛著。克利克斯坐在窗台上,望著邦頓家的方向。
很想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忙著整裡宿舍,還是一個人坐在書桌前聽著音樂看小說,還是跟我一樣,想著某個人。
為什麼要離開?互相喜歡還不夠嗎?你總是不經意地透露出訊息,說你其實也很在意,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克利克斯抓起胸口的項鍊,扯斷了鍊子,狠狠地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清亮的碰撞聲。
克利克斯打開衣櫥,將簡便的衣物塞進背包裡,憤怒中掺雜著衝動,胸口有著不明的鼓動,腦中亟欲找尋著,每顆細胞都在告訴他,有東西不見了,很需要的東西不見了,該是自己的東西不見了。
我才不管什麼鬼倫理,也不想聽什麼無聊的訓話,我喜歡就是喜歡,關你們屁事!
背好背包,克利克斯打開陽台窗戶,意識到什麼地回頭看向地板,撿起了海恩送的禮物,才小心地爬下陽台,到一樓遮雨棚時,他深吸一口氣,一躍而下。
吵得不可開交的父母,並沒察覺到自己的兒子已經悄然地逃離家裡,只有在一樓望著落地窗出神的女兒瞧見了,她隨即穿上拖鞋,追了出去。
「克利克斯!你不可以這樣。」
聽到姊姊的叫喚,克利克斯停下了腳步,一回頭就擺明了不回去的表情。
「爸媽為了你吵個不停,你現在給我鬧離家出走,你不要太過份,你怎麼可以這樣做!」羅莎氣到哭了出來。「你跟我回家,跟媽媽說清楚,不要讓爸跟媽一直吵個不停。」
「說清楚?我說得不夠清楚嗎?」
「你這樣做是不對的,海恩也一定是知道這點,才騙你的。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海恩的想法?」羅莎用袖口擦拭著滿臉的淚水。「你去找海恩,海恩也不會高興的……」
你看你!表現得這麼明顯,連局外人都看得出來,既然如此,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理由,阻止我去找你的呢?。克利克斯彎下腰,親暱地親吻姊姊的額頭。「我走了。」
羅莎緊閉雙眼。「要是等我睜開眼睛,你還在的話,我就馬上去叫爸媽過來。」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只知道弟弟不要他們了。
克利克斯轉身離去,沒有一絲的猶豫。
「海恩就真的這麼重要?」羅莎難過地蹲下身,雙手掩面的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