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天真的認為,所謂的結婚,就是喜歡的人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因為爸爸跟『媽媽』就是這樣嘛!後來發現不是這麼一回事。
但他真的有認真考慮過跟克利克斯結婚的事,上幼稚園的時候,明知道有女生喜歡自己,也要裝作不知道,要自己保持在單身狀態。最後克利克斯就會實現他的諾言。
每天晚上都會想像著,驕傲的克利克斯會拿著草莖做成的綠色戒指跟自己求婚。『因為沒女生想嫁給海恩,所以你就跟我結婚吧!』
老師怎麼可能會懂他在圖畫紙上老愛畫沙堡的意義?那可是他跟克利克斯以後要住的地方,然後生一個小孩,跟童話的結局一樣,最後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隨著年紀的增長,像夢一般,不切實際的妄想,一個個緊接著幻滅。
他跟克利克斯不會結婚。
不會住在沙子堆成的城堡裡。
他們在一起一百年後,也不會有小孩。
總之一切都結束了。
克利克斯交女朋友了,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接吻,他不能接受,心被擰的好痛好痛。可是一切都很理所當然,童言般的承諾,打從說出口的時候,就注定是個謊言,幾十年後誰會當真。
認清事實吧!海恩。抱著枕頭,躲在棉被團裡偷偷哭泣著,那晚,窗外的月亮黯淡無光。
無意識地洗著手,海恩的心情一路跌到谷底,克利克斯剛剛說什麼,他沒聽錯吧!『那就當情人啊!』說得這麼順口,都不怕舌頭打結?
夢還沒醒?真是又酸又甜的夢。聽到了朝思暮想的話,一旦聽見,卻又覺得如果克利克斯沒說的話,思緒就不會變得雜亂。
他們無法成為戀人,在一起也不會多久,遲早會分離。與其這樣,不如不要開始,為了克利克斯好,也為了自己好。這樣的決定,會不會太自私了?
嘴裡含著巧克力,海恩望著窗外,他的視線往下,看見了準備要回去的克利克斯,笑著迎上他的目光,然後離開窗邊。
巧克力在嘴裡融化,很甜,甜到他的牙齒都泛疼了。
打開電腦螢幕,在搜尋引擎上打上另一所大學的名稱,自己真的很卑鄙,但這是白色謊言,相信大人們都會支持他的作法。
硬要說「背叛」,可能就太嚴重了。克利克斯躺在床上,失神地盯著天花板,床邊全是散落一地的參考書和CD盒,整個房間亂得像是被炸過。
全都是騙人的,他真的覺得海恩這混帳,應該去當個演員,奧斯卡獎非他莫屬,自己也要檢討,對海恩太過信任,才會導致這樣的局面。
今天早上,他從家門前的信箱拿出錄取通知單時,也看見了微笑的海恩。
「考上了嗎?」克利克斯邊斯開信封邊問。
「當然。你呢?」海恩慢慢地靠近。
讀完信封的內容,克利克斯也報以笑容,「嗯,考上了。」真虧那幾個月的書沒有白讀。
「恭喜你了。我還有事,先走了。祝你有個愉快的暑假。」說完,海恩上前,親暱地親了自己的臉頰。克利克斯看著近在咫尺的海恩,風輕吹著他的頭髮,漾著淡淡微笑的臉龐,看起來很可愛,很想伸手將他擁入懷中。
只是為什麼,有種海恩在跟自己道別的感覺。
事實上,的確是這樣沒錯。下午,海恩從這社區,這小鎮,這城市,搭著飛機,到別的地方去了。
什麼訊息都沒留下,連說聲『再見』都嫌麻煩……
年幼記憶的空地,早已變成了住宅,站在別人家的庭院圍欄旁,還記得院子裡的那棵樹,小時候經常蹲在那裡,等著某個人。
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克利克斯那天沒有來找自己,因為相信他會來,所以遲遲待在原地不敢動,擔心他要是找不到自己,就會一直找下去。
可是,克利克斯從提議要玩捉迷藏到被迫結束遊戲為止,只有在那一天出現過。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好回憶,笨的是自己,明明知道他不會認真,還是點頭,同意繼續玩捉迷藏。
『不要緊的,海恩會好好地待在這裡,不會亂跑,只要你記得……。』記得回來找我。當時說的話,克利克斯你聽見了嗎?還是裝做不知道?別露出愧疚的表情,這樣的話,不是在跟我說,你是不會再回來找我的。
海恩心情低落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有時候人就是自私,自己選擇了離開,卻又抱著小小的期待,希望那個人會來追上來。
但結局,跟當年一點都沒變,這樣也好,就讓遊戲停在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