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廳的音樂開得很大聲,還是自己聽不習慣,他的耳朵被音樂震得發疼,連帶頭也開始隨著節奏,有一下沒一下地泛疼。已經半夜九點了,還沒輪到克利克斯,不會是騙人的吧!
他很不舒服,很想離開,海恩皺著眉頭,痛苦地閉上眼睛,啊!好想打電話叫爸爸來載他回家。今天要不是黛西看到宣傳單,說她很想來,自己要約會也不會選在這裡。他後悔了。
一個冰涼的物體敷上他的額頭,想著他坐在最角落,還有人注意得到自己?海恩睜開眼,發現是笑得很溫柔的丹狄。
「丹狄,你們不是要表演嗎?怎有空過來。」他接過冰涼的毛巾,表示他可以自己來,多虧了這毛巾,精神回來了不少。
「表演?我沒接到消息,純粹是因為克斯說他想看戴密安學長才回來的。而且預定今天表演的團,已經在唱最後一首歌了。」燈光很黑暗,丹狄也看不太清楚海恩臉上呆滯的神情。「你看起來很不舒服,等會我可以開車送你回去。」
他的呼吸變得沉重。「黛西,我可以自己回去,你們送她回去吧!」他沒聽見女友的回應,才猛然驚覺到女友不在他身邊,也不在附近,只記得她說要到前面去。
丹狄見他突然站起身,又一陣暈眩地坐了下來,還往旁邊倒去,「你不要緊吧?」
海恩低著頭,「我想吐。」他頭暈的受不了,一閃一閃的燈光也讓他的視覺感到噁心。
丹狄扶起海恩,「我先帶你去洗手間,再打電話請你家人載你回去。」
「我就覺得她眼熟,原來是我朋友的前前前女友,只打過照面一次,所以她也不記得我。但我記女孩的長相,可不是蓋的!」派利魯很認真地說著。「她配海恩,實在過分。不過我真的沒想到,黛西竟然可以變得這麼清純。」
克利克斯站在洗手台前,調整眼鏡的位置,,「那二十元就直接給你,我也覺得太浪費了。」
派利魯拉上褲襠的拉鍊,走到他旁邊的洗手台,打開水龍頭。「我是很想跟你說,交易沒得反悔這檔事。看到朋友的份上,也不忍心海恩被騙,我倒是可以今天就跟她搞上。」
「這樣海恩會不會太可憐了,交往還不到兩個禮拜。」克利克斯撥了撥垂到鼻頭的一束瀏海,打開水龍頭,洗去手上的髮泥的黏膩。「這也是為他好。」他抽出擦手紙,慢條斯理的搓揉著,好將手上的水分吸乾。
派利魯瞄著克利克斯,看起來很爽快,卻又不說在高興什麼。說不出哪裡的詭異。
「你跟海恩說什麼?他竟然還留在這裡,在等什麼?」克利克斯將紙揉成一團,投進一旁的垃圾桶內。
派利魯甩甩手上的水,「跟他說,你今天會表演,可能是因為黛西也知道我的意圖了,倒是很配合的要海恩留下來。我想大概再過不久,黛西就會過來了。」從鏡子裡照出克利克斯的怒火,他納悶地偏過頭。「幹嘛?一臉要殺人的樣子。」
「你對他說謊?」發怒的主要原因是,他把自己給扯了進去。
「我想不出更好的謊了。」他沒辦法地聳聳肩。
克利克斯轉身離開洗手間,看見海恩臉色很差地坐在角落,只是在等自己,要是被知道一切都是瞎扯出來的,光想就覺得彼此的距離會越來越遙遠。臺上的樂團在演奏最後一首了。
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在吧檯跟克斯鬥嘴的西提面前。「我可以接在他們的後面表演一首歌嗎?」請求來得太突然,他們兩個很一致地看向克利克斯。「雖然很無理,但請給我一點時間。」
西提覺得不過是一首歌的時間,還接在樂團的尾巴,無傷大雅。「好啊!如果你想玩一下,我當然沒有意見。」
「好像很有趣,需要幫忙嗎?」克利克斯歪著頭,問脫下外套的克利克斯。
「如果你願意的話。」克利克斯脫下西裝外套,裡頭穿得是緊身短T恤,這不是他最好的裝扮,但起碼還能看。「海恩呢?」
西提瞇起了眼睛,疑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克利克斯是在詢問『海恩』這個人嗎?一向都不理不睬,只是問候一聲,就覺得難得。
「丹狄扶他去洗手間了,如果你表演完沒事了,就順便送他回去吧!」西提將擦好的酒杯放下,「他看起很不舒服。」
「不習慣吵雜的環境吧!我敢說他肯定不聽搖滾樂。」克斯拿起酒杯,「我要續杯。」
克利克斯想起剛剛在洗手間跟派利魯的對話,他說黛西會去找他,應該沒有那麼巧吧!
「我不想進去。」雖然腦子很暈沒錯,但他的眼睛還在正常運作。
黛西跟派利魯在男廁外頭擁吻,總覺得再過個一兩分鐘就會進到廁所隔間,做出背叛自己的行為,還好,他也不會感到太過傷心難過,那感覺早就沒了。他曾為了一個人,躲在棉被裡哭泣過,只為了那個人。
丹狄沒說什麼,「那我帶你回員工休息室好了,還很想吐嗎?」
「我可以自己走,不要緊。」海恩身體微微左右搖動地往外走去,他覺得很累,累癱了。還要想著該怎麼跟黛西提分手,弄得他的頭痛加劇。
交往不到兩個禮拜,就被劈腿。自己還真是個沒用的傢伙,用不著難過傷心,畢竟這場戀愛,談得太過隨便。
不放心的丹狄,跟著他走出去,就聽見很耳熟的旋律,也見到台上熟悉的身影,這感覺,好像回到了當年,第一次在LIVE HOUSE看克斯表演的時候。他是搖滾樂手,而自己是名觀眾,為他瘋狂的其中一人。只是站在台上的人是和他同名的小傢伙,勾起那情緒是那首歌。
海恩也聽見了耳熟的聲音,稍微抬起了頭往舞台的方向看了一下,前方的人潮太多,讓他選擇站在原地,低著頭,迴避某人的視線。
『你就這樣離去,安靜地消失,我的心也像你的心碎……一切都太遲了,你我都知道的,無可挽回,就讓它破裂得更徹底。誰在乎!』
克利克斯銳利的目光看著低著頭的海恩,唱著歌,想著要是海恩抬起頭看自己,他的情緒會更激昂,要知道,這表演是為了誰。
是你喔!克利克斯抓著琴頸,甩頭的瞬間將電吉他高舉,結束表演,觀眾不斷地喊著安可,克利克斯不回應地迅速下台,消失在後台。
「這小子。」也屬於觀賞者的克斯,吹了個口哨。「有人知道小克利克斯未來的夢想嗎?他X的別跟我說要當公務員。」
「蓋一棟比砂堡還高級的房子。」戴密安屈著手肘,撐在吧檯上,笑咪咪地回答克斯的問題。
他也微笑以對。「戴密安,才一陣子沒見到你。真是,你變得幽默了。」
「我說真的。」他是掛著笑臉沒錯,語氣是異常堅決。
克斯無法判斷自己是被耍了,還是真的如他所說。小克利克斯的夢想是蓋一棟比砂堡還高級的房子,他都快落淚了,比當公務員還糟一萬倍。
「你聽誰說的?」
「德克斯。他說那天小克利克斯很認真地邊吃飯跟他說的,因為這夢想太過特別,我印象深刻。」
「真是可愛的夢想。」克斯皮笑肉不笑地低頭喝酒。
昏暗的街上,路燈照著在行人道上的兩個身影,一個垂著肩膀,另一個雙手插在口袋裡,他們兩人往著相同的方向走去,沒有人說話,好像只是剛好在同一條路上的陌生人,無聊讓人感到焦躁,沉默讓人覺得煩悶。
「有那麼糟糕嗎?我都不知道你的喜好可以表現得這麼明顯。」克利克斯繼續走著,他試著打破僵局,要海恩生氣、虛弱地回話都好。「你不要把我當童年玩伴,也不要當成是好朋友,當成只是一個喜歡你的人,你會好過一點嗎?」
吃過止痛藥的海恩,頭痛雖然止住,路燈的光線打在他臉上,卻還是蒼白地不見起色。思考他話中的意思,海恩側過頭,卻沒看著他,焦距停在他的肩膀上。
「會,我會好過很多。可是,你是克利克斯,我們是童年玩伴的事實不會因為你喜歡我而改變。」不提『朋友』這詞,是代表什麼?「為什麼要喜歡我?這世界的人明明就很多。」海恩不懂克利克斯是喜歡上他哪一點?
聽海恩悶悶地說著事不關己的話,克利克斯和他並肩走著,邊向前傾邊淡然地說著,「誰叫你是海恩。」
他冷不防地偏頭親吻海恩的臉頰,後者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原以為他會退開跟自己保持距離,要不就逃跑。他這樣直視著自己,反讓克利克斯想轉身閃躲那令自己難堪的眼神。
「也因為你是克利克斯,我才沒辦法把你當成別人。」海恩加快了腳步,想快點回去。
克利克斯拉住他的手腕,要他停下來。「如果我跟你道歉,你就會原諒我嗎?」
「你沒做錯什麼,不需要道歉。」
「你是指哪件事?」
還以為克利克斯要為他之前的行為道歉,卻蹦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話。他不想提過去的事,可是克利克斯問了,他也只能說是在戴密安生日的那一天,發生的事,也是他們感情裂痕的開始。
「就是你在洗手間……!」話都還沒講到一半,海恩就被克利克斯推到牆上,不給一點時間緩衝,他就將雙手貼海恩兩邊的牆上,雙腿發軟而彎曲的海恩,那瞬間他覺得好害怕,克利克斯變得好高大。
「嚇到說不出話來嗎?」克利克斯藏在有色眼鏡下的雙眼,閃著得意。「我說過我不會為了替你服務的事道歉的。你忘了?」
被壓制住的海恩,驚慌地看著克利克斯,想不到他到底想幹嘛?「別讓我真的討厭你,好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既然都被討厭了,當然是要讓你徹底地討厭我。」他親了海恩的頭頂。「『你我都知道的,無可挽回,就讓它破裂得更徹底。誰在乎!』」他清唱,低頭張嘴吸吮海恩無血色的雙唇。
海恩很安靜,他顫抖地打開嘴唇,讓克利克斯的舌可以趁機而入,他收回雙手,伸進海恩的襯衫裡,撫摸他的腰部和背部。手心傳來發涼的觸感,自己手上的溫度,對海恩來說,很熱吧!
就在這個地方,跟海恩再更進一步的接觸,克利克斯離開他被自己吻得發紅的雙唇,他的熱情在接收到海恩平靜無波的表情之後,身在俄羅斯的寒風之中頃刻間被冰凍。
他退後幾步,眉頭皺得很緊,苦惱加上不耐。「你這什麼意思?」
「如果你只想要解決性慾,我可以配合你。我知道同性之間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海恩的背離開牆壁,摸摸克利克斯的頭。「我不介意。」
「你他X的不會要說『因為我是哥哥』吧!」不快地打掉他的手,狠瞪著依然笑笑的海恩。
「這感覺,很懷念不是嗎?」他摸著發疼的手背。「你想改變這層關係,可是我一點都不想。我不討厭你,也很樂意容忍你對我做得任何事情,就像你說的,因為我是哥哥。」
克利克斯覺得自己也該跟戴密安要十幾顆止痛藥來嗑,與其聽海恩說這些狗屁倒灶的鳥事,他還寧可被狠狠地賞幾個耳光。變成肉體關係的朋友,跟有感情的超友誼,選擇前者就會比現在的情況好嗎?
好你個哥哥,我還真幸運啊!他輕蔑地嗤笑。「好,我接受你的同情,如果你剛說的算數,那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他靠向海恩,在他耳邊細語。「別逃喔!」
克利克斯撇頭轉身,留下海恩站在行人道上,逕自走回去。
海恩低頭看著發抖的雙手,他吞了吞口水。「我已經想逃了。」拖著疲憊的步伐,慢慢地走回家。
先洗個澡,睡個覺,明天事情都會好轉的……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