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在注意我吧!所以你笑了。
紐約街頭的某個鬥牛場上,充滿著汗水的氣息與激烈的心跳聲,一個短髮少年單獨坐在被塗鴉的紅磚牆下。
他細密的睫毛低垂著,似乎正在想事情,也可以說他累了,正在短暫的休憩中。圍著籃球場的鐵網震動了起來,一個戴著嘻哈帽的瘦小少年提著裝滿飲料的袋子進來。
他坐到正在休息的少年身旁,「哈!猜拳猜輸了就這麼倒楣。喏!你要的檸檬紅茶。」他從袋子裡拿出一瓶飲料,放在少年的身旁以後,就朝球場上大吼。「喂!飲料買回來了!」
籃球滾出了場上的邊界,少年們開心地往紅磚牆下聚集。其中一名金髮的少年戲謔性地輕踢了跑腿的人的小腿肚。「靠!你是跑去哪裡買啊?買到海爾都快睡著了!」
「你給我放尊重一點喔!西提!」在大熱天還要去買每個人想喝的飲料,光是找西提要的飲料,就跑了兩家才買到。提著一大袋的飲料從對街跑回來,眼前這傢伙非但不感謝,還嫌自己太慢,要人不生氣也難。
「不要這樣,西提。戴密安他提著這麼大的袋子回來,也很累了吧!」
被訓的西提轉身聳了個肩。「誰叫他要猜拳猜輸?」
戴密安瞪著西提的背影,這傢伙最近老愛找自己麻煩!「德克斯,謝啦!」
「不客氣。」
德克斯是戴密安的鄰居兼童年玩伴,他們的感情一向很好,在外人眼中簡直是親生兄弟般的存在。
海爾身旁的飲料,從瓶身滑落了一顆顆冰涼的水珠在水泥地上弄出了一圈水漬。
見他一直沒有動靜,戴密安搖了搖他的臂膀。「海爾?你是不是中暑了?」
「……沒事。」他拿起身旁的飲料喝了起來。
戴密安看著海爾的側臉,削薄的淡褐色短髮,還有夾在耳上的彩色髮夾,像羽毛一樣的長睫毛,還有一張帥氣的長相,跟充滿陽光氣息的健康膚色。這些都讓戴密安好生羨慕。
西提轉過身就看見某人像個少女一樣,癡癡地望著單戀的人。他將喝完的飲料瓶,對準戴密安的頭丟過去。
突然一隻大手擋下了要襲擊戴密安的空瓶。「西提!你哪根神經不對啊?」德克斯將瓶子丟了回去。
「誰叫某個人像個玻璃一樣,一直看著海爾?」
聽到關於同性戀的別稱,海爾的身體輕震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很難看。「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玩吧!」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背包就慌忙地離開了鬥牛場。
而戴密安則面紅而赤了起來。「我才沒有一直看著海爾……」他的臉紅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靠!」西提覺得心中有股莫名的鬱悶。「死GAY!」
「西提!」德克斯豎起了眉毛。「你他媽的有種再說一次!」
「哦…想幹架嗎?」西提挑釁地看著神情認真的他。「德克斯…其實你也是吧!」
此話一出,眾人的雙眼瞪大,德克斯的拳頭已經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海爾在街上疾走,顯得很心慌意亂,連經過他最愛的糖果店也沒再看一眼,因為那間甜點店,正是造成他煩躁的原因。
當他經過沒多久,店內衝出了一名店員,東張西望以後,便往海爾的方向追去,希望能碰上它的背影。
「海爾!等等!」
一聽到熟悉的聲音在叫喚自己,他非但沒停下來還加快了腳步,甚至跑了起來。而緊追在後的人有不甘示弱地跟著跑了起來。
兩個人就在大街上上演了追逐戰,看到的路人還以為是海爾偷了東西,店員在後面追著,只是沒聽見他大喊:誰來幫忙抓住他……之類的話。
停在路邊的警察,從後照鏡看見了這幕,趕緊下車攔劫,粗暴地將海爾扭倒在地。「不要動!要不然就以現行犯逮補你!」
海爾很識相地乖乖不動,等著跑著氣喘吁吁的人來解釋這個誤會。
穿著甜點店制服的少年,跑到快喘不過氣了,說起話來還都斷斷續續的。「不好……意思。可以請您放開…他嗎?他是我……我朋友。」在說明他們的關係時,少年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該如何說才好。
警察露出詫異的表情,放開手讓海爾起身。「搞什麼鬼啊?你們難道不知道在大街上奔跑是很危險的事嗎?」
「非常抱歉,真的是非常抱歉。」少年不斷地向警察先生道歉,而海爾則是想趁機離開的樣子,不料卻被少年抓住了手腕,這下也只好認栽了。
等警察一回到車內,少年很僵硬地説:「要不要去店裡休息一下?我有做一些你喜歡的糖果。」
海爾的眉頭打了一個又一個的結,「不要!我要回去了。」見人沒打算放手的樣子,他又說話了。「路恩,放手。不要像個女生一樣好嗎?」
沒錯!他死抓著海爾的手,很像是不願男友離開的女生。
他收回手,笑得比方才的表情更僵。「那、那再見。」他轉過身,很落寞地往回走去。
海爾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無可奈何似地又跟了上去,讓路恩的表情多了點生氣,但這一路上,彼此都沒說什麼。
星期一的早晨,一個令人極度倦怠的日子。海爾關掉響個不停的鬧鐘,邊打著哈欠邊走進浴室。
刷牙洗臉完以後,就在髮夾盒裡挑了幾支色彩鮮豔的髮夾,將雙耳上的髮絲夾進耳後。話說一個男生別髮夾,叫人不敢恭維,但對海爾來說,這有何不可呢?
「海爾!快七點囉!」
母親的提醒讓他驚了一下,趕緊抓起根本沒在整理的書包,快速地下樓後,便急忙衝出家門,往校車的站牌奔去。
安全上壘的海爾,走進教室後,發現了詭異的地方,就是戴密安的臉上多了貼布,臉頰似乎還微微腫起。
「戴密安?你怎麼了?」他關心地將身體靠向有點失神的戴密安。
被海爾這麼近距離的說話方式給嚇回神的戴密安,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去。「喔、呃,海爾早啊!」
「你的臉是?」他指指自己的左臉頰。「跟人打架啦?」
一想到昨天發生的事,戴密安的臉上就掃上了陰霾。「算是吧!」
只是隨口說說的,沒想到竟然說中了。看戴密安小小一隻,還真難想像他人打架的樣子。
「誰打的?我幫你報仇!」
一道聲音在海爾身後冷冷地響起。「是我。」
海爾驚訝地回頭。「西提?你打的?」他不確定地再問了一次,希望他剛剛說得是『早安』,而不是『是我』。
看他的臉上也有瘀傷的樣子,看來真的出事了。
「昨天發生了一點事,不過你不用管,因為不干海爾的事。」戴密安連看都不看西提一眼。
西提心情不好地將無辜的書包甩到桌上,發出的聲音讓當事人之一的戴密安不屑地冷哼。
奇怪?昨天不是都還好好的嗎?今天一早來就十足的火藥味,等會德克斯來得時候再問好了。
海爾心想,沒料到德克斯也是掛彩來上課,到底在鬥牛場發生了什麼事了?這讓他越來越好奇了。
也是一塊打籃球的同學,私下將事情告知了海爾。
當海爾一離開鬥牛場,先動手的德克斯就跟西提打了起來,前去制止的戴密安就很不幸地被西提的手肘意外地擊中了左臉頰,這才讓快扭打在地的兩人停止,當然西提沒道歉,就很火大地走人了。
德克斯抹去嘴角上的血,「戴密安?沒事吧?」他拉起跌坐在地上的童年玩伴。「怎麼搞的?西提越來越愛找你碴了?」
摸著發疼發熱的左臉頰,戴密安低頭不語。突發的事件讓大家打球的興致全消,紛紛一個接一個離開了鬥牛場,當然連德克斯和戴密安也不例外。
就算知道詳情,海爾也只能選擇安靜,這是西提跟戴密安之間的問題,他就不要插手管這蹚渾水了,自己跟路恩之間的問題,也是有待解決。
或許昨天發生的事情影響,西提很難得地沒去跟功課一向很好的戴密安借筆記來抄。
第三節的下課,海爾耳上掛著MP3的耳機,很享受地趴在桌上小憩,坐在他身旁的戴密安卻顯得很心神不寧。
笨蛋西提!逞什麼強啊?第五節就要交作業了,你打算要不及格了是吧?再給你兩分鐘,要不然我就要借給別人了!
明明不是自己沒寫作業,為什麼還得替沒做作業的人擔心?大概是生性善良的關係吧!
西提根本就已經不把作業當一回事了?他還很大膽地在學校打起了掌上型電玩,讓戴密安的心情更加惡劣。
「戴密安?可不可以借我歷史筆記?」一名女同學,雙手合十,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啊、呃……我借給別人了。」戴密安昧著良心說了謊,但這話卻讓西提有了動靜,他關掉電動,跟海爾一樣,趴著休息了起來。
「這樣啊……怎麼辦?我要去跟誰借啊?」女同學很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妳可以跟德克斯借,他的筆記也寫得滿清楚的。」戴密安露出一個可愛的微笑。「妳要是不好意思,我可以幫妳借。」
「戴密安!你真是太可愛了!要不要當我男朋友啊?」她挑逗地彈了戴密安的鼻頭。「人家現在也是單身喔!」
他臉紅了起來,笑得很靦腆。「哈哈……好害羞。」
「那就麻煩你囉!」女同學拋了個飛吻給他,就回到姐妹淘裡,繼續不久前的聊天。
西提不知為何站了起來,臉色很差地走出教室,戴密安從抽屜拿出筆記本,感覺很吃力不討好地放在西提的桌上。
「你就是人太好,才會被吃得死死的。」德克斯冷不防地插出一句話,讓他嚇了一跳。
「沒關係啦!西提要是被當了,就沒時間參加校隊的練習了,不是嗎?」
在這個班級裡,就有三個籃球校隊的隊員,就是海爾、西提跟德克斯,這三個人從高一就是校隊的成員,是校園的風雲人物。海爾跟是排行聖路易斯高校的理想情人第二名,而西提的形象則是女同學眼中的危險情人,而德克斯則是好哥哥形象。
上課鐘響,西提卻沒回到教室,這讓戴密安有點失望。他還想說,要是西提看見桌上的筆記本,會很驚訝,然後他們又可以合好了。
午休時間,戴密安在西提的抽屜裡尋找他的筆記本,想趁著一點時間幫他抄一抄,起碼……不要讓西提被當了。
看在德克斯眼裡,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我去幫你買午餐好了。」
「麻煩你了。」
海爾隨著德克斯一塊出了教室,要去合作社買午餐。教室內只剩小貓兩、三隻,所以戴密安替西提寫作業的事,曝光的機率很低。
才剛抄到第三題,一道黑影掩蓋了西提的桌面,這讓戴密安抬起了頭,就對上了桌子的主人略帶寒意的目光。
「西提……」他迅速地將筆記本收好,打算要起身時,卻被西提按住肩膀,強行壓了回去。「你生氣了嗎?」
「你就是這點討人厭。」他拿起自己的筆記本,當著戴密安的面慢慢地撕成兩半,讓他瞠目結舌,久久說不出話來。「怎樣?」
「西提,我討厭你!」戴密安語帶泣音地推開檔在面前的人,頭也不回地跑出教室。
他看著戴密安的筆記本,輕聲地說:「這樣最好了,反正我也不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