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沒有進來過,看著桌上一角的照片,裡頭的人是個飄逸柔和,氣質出眾的女孩,她的笑容很甜,自己也曾經被這樣的笑容深深吸引,不過那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
在一旁的沙發椅上坐定,翻著丟置在一角的書本。
是本推理小說,很需要費心閱讀的一本書,偏偏對這類的書籍毫無興趣,目光回到那相片上,想起那十年前的事…
那是個炎熱的夏日,那年自己才剛滿十六歲,而他也才十四歲。
看著一臉傻笑的笨弟弟,忍不住敲著他的頭:「笑的這麼賊,做壞事阿。」
「要你管,走開!」稚氣的少年臉上一紅,冏境地衝回房內。
這小子一定有問題。
跟著來到房裡,開門的瞬間發現他將某樣物品藏到枕頭底下。
「嘿嘿…我看見了,快說!藏了什麼好東西。」
「哪有!」少年明明就是做賊心虛的表情。
好奇心作祟之下,把矮自己一個頭的少年推到旁邊:「被我找到你就完蛋了。」
「好啦好啦,你不要亂動,要是弄壞了怎麼辦。」
主動將枕頭下的東西拿出來,燦爛的笑著:「不能跟別人講喔。」
「知道啦,拿來。」等不及的奪過少年手上的東西。
是張相片而已嘛,還以為是什麼東西咧。
看著相片中的女孩,倒也普通,沒啥特別的。
「吶,很可愛吧,這是我好不容易才弄來的。」少年笑的很開心,興高采烈炫燿著。
「你喜歡她?」
少年突然漲紅了臉,結巴的否認:「哪…有…你不要亂說…」
明明就是喜歡人家的表情。
「眼光真差。」
少年氣呼呼的把照片搶了回來:「你眼光才差。」
「長的也不夠漂亮,你喜歡她什麼。」
「那是拍照的人技術差!她很漂亮,尤其笑的時候最好看。」
「是嗎?」還是不想相信,絕對是他的眼光差:「你們在一起?」
「怎…怎麼可…能。」羞到整各脖子都紅通通的。
「哦∼原來是暗戀阿。」
「誰說的!我明天就要跟她告白。」
「那先祝你失戀萬歲。」
少年一個飛踢踹了過去:「你去死。」
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他也沒有再提過。
不過就在暑假某一天……
「爸,我先回房了喔。」
慣例性的打著招呼,旋即帶著身後的人往二樓去。
「爸,亦然帶女生回來…」
「你給我回來。」
中氣十足的音量,讓樓梯上的人頓時停下腳步,乖乖的回到客廳。
少年低著頭戰戰兢兢的看著父親,再看向一旁賊笑的龍亦擎。
居然讓他在她的面前出糗。
「爸…」眼神流露出秋後再算帳的懇求。
「你是忘記我說過的話是嗎!」
少年搖頭滴咕著:「死龍亦擎…你給我記住…」聲音小到連身旁的女孩都聽不見。
「說什麼!」父親又是嚴厲的一吼。
「我沒說話。」少年大聲應著。
家訓一,男子漢講話要中氣十足。
「沒說話嘴巴能動阿。」
「因為嘴巴酸所以動了一下。」
家訓二,不管任何事情都有一定的理由。
「在還沒有獨立能力之前不能跟女性來往,你是忘了還是把我的話當耳邊風?」
「我沒忘也沒有把你的話當耳邊風。」
「那你給我好好解釋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需要解釋,因為我沒錯。」
家訓三,就算真的做錯事也不能承認是自己錯。
「你!做錯事不承認還敢理直氣壯。」父親氣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一旁的龍亦擎忍不住笑了出來:「爸,別氣了,他真的沒錯阿。」
「哪裡沒錯,你們這二個不肖子。」
「他不是把家訓精神表達的很好嗎?」
龍亦擎絕對不是要替弟弟說話,只是太佩服,竟然能把家訓運用在這裡。
父親無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確實是這樣沒錯。
「叔叔,先喝口水消消氣。」女孩探頭,趕緊遞上一杯水。
家訓四,女性是用來疼的,不能對女性胡亂發脾氣。
一家之主秉持著家訓精神,心不甘情不願的接過杯子,喝上了二口。
「你別怪亦然,其實是我吵著要來的,你要罵就罵我好了。」
雖然知道是客套話,但由那女孩嘴裡講出來就是不一樣,心都軟了一半。
「我幹嘛罵妳。」雖然心軟但語氣還是嚴厲的。
「既然叔叔不歡迎,我馬上就走,很抱歉。」女孩說著便朝門口走去,龍亦然跟了上去想挽留她,卻被她阻止:「亦然,真是對不起,因為我的關係害的你和你爸爸鬧的不愉快。」
現在是在演哪一齣阿……這種有教養的戲碼居然在他家上演?
龍亦擎在旁邊看的一頭霧水。
女孩對著父親的背影深深鞠躬:「叔叔再見。」
看著父親欲言又止的模樣,想也知道是想留人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讓她這麼走了又太不近人情,一時之間左右為難著。
哀哀∼偶爾做做好人吧。
家訓五,堅守來者是客的原則,無論來客是誰。
「爸,〝來者是客〞既然人都來了,留她吃頓便飯吧。」
特意拉高音量,暗示著父親。
宛如看見台階般,父親趁勢說道:「那就吃完飯再走吧,亦然跟我到書房。」
「妳在這等我一會兒。」
女孩微笑點頭著。
「想想怎麼感謝我吧。」對著擦肩而過的笨弟弟小聲說著。
少年瞪了他一眼,烙下狠話:「晚點再跟你算帳。」
不過倒也奇怪,一頓晚餐下來,女孩竟然得到自由出入通行證。
一直到很後來才知道,她的父親原來就是虎曜門的專屬醫生,只要家裡有人生病就會出現的那位醫生。
女孩的名字叫李姍兒,一個很普通的名字,長相更稱不上漂亮,但是卻很耐看,而她的笑容很甜,真如同他說的一樣。
在她身上很容易發現橘色的東西,有時候是衣服、有時候是髮飾。
暑假期間她總是往家裡跑,有時候窩在客廳跟父親聊天,實在不懂十來歲的女孩怎麼能跟一個中年人聊的津津樂道,但自從她出現後,父親三不五時總是說上一句:「果然還是女孩貼心。」
跟亦然待在後庭院的時候,便是她練習繪畫的時間,到了傍晚她便會拿著矬陋不勘的作品給我們看。
「不錯不錯,再過個幾年就是名畫家了。」父親正秉持著某條家訓,給予讚賞跟鼓勵。
那樣的畫如果能賣錢,我想全世界不會有窮人。
這是每次欣賞完畫作後的心得感想。
「亦擎哥哥。」女孩總是這麼叫喚著。
從原先的雞皮哥搭到現在的麻木,再加上認清糾正是多餘的這點,也就隨便她。
「什麼事?」
「聽亦然說你要去英國留學阿?」
「捨不得我阿?」
「對阿,這樣就會見不到亦擎哥哥了。」
「沒想到珊兒這麼在意我,要是讓亦然知道,他會忌妒死。」
龍亦然突然從後面一腳踹了上來:「誰會忌妒阿。」
「喂!偷聽是不好的行為。」
「誰偷聽阿,我從剛才就在這邊。」
兄弟的相處模式從以前就是這樣,就算有再多的家訓都無法改變。
「亦擎哥哥,這給你。」
女孩遞上一個表框的圖畫,那框內的畫當然是她的傑作之一:「如果想我們的話就把這畫拿出來看吧。」
畫上畫了什麼,說實在的一點也看不出來,但卻用上她最喜愛的橘色。
雖然不太滿意但還是收下。
突然可以理解父親這陣子常掛在嘴邊的那句話:還是女孩貼心。
哪像站在一旁的笨弟弟,一副巴不得他趕快離開的討厭模樣。
離開的那天,女孩哭的好不委屈,看了就讓人心疼。
好想大聲說:我不去了。
「不哭了!」她吸著氣打起精神:「要笑著道別才吉利。」
女孩露出甜甜的笑容,很美,很柔,我想亦然應該也是被她的這抹笑容吸引的吧。
乾脆也來找一個像她這樣的女孩好了。
飛往英國的途中不禁這麼想著。
也許,她也曾經是我的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