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災厄女神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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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災厄女神

    在酒店當服務生的薪水已經足夠唐方繳房租和生活,再加上外快的錢存一存繳學費也無虞,但是這樣等於收支平衡。

    看著總是歸零的存折,唐方不情不願地在一個人生活了半年之後開始有了兼差。

    這份兼差在午夜十二點之後開始,視情況可提早下班。

    唐方脫下服務生的制服,開始往臉上、身上上妝,然後換上一件截然不同的服裝。

    一名客人被迎進小星星酒店最深處、最隱密的房間,門一開,房裡的暗紫色迎面撲來。

    客人好奇地看著屋裡的裝飾,漆成神秘紫色的牆畫著美麗的圖騰,像是某種植物,又像是某種符咒文字,頭頂的水晶造型吊燈發出暗淡的光芒,屋子中央擺了一張淡紫色的圓形大床,水晶珠簾與蕾絲紗帳將床整個圍繞,隔著紗帳隱隱可見床上坐著一個人。

    「客人…歡迎光臨小星星酒店…」

    軟黏的聲腔幾乎要將人的骨頭融化,一雙手由紗帳內伸出,以一種緩慢的調子輕輕將紗帳往兩側拉開。

    一位身穿黑色亮片馬甲禮服的女子就跪坐在床上,臉上覆蓋浪漫黑紗,如瀑的烏黑長髮直直地垂在身後,與禮服過長的裙擺一同鋪散在那張紫色的圓床上。

    露在黑紗之外的眼睛像是兩顆七彩琉璃,流光閃動,一眨眼就像會蹦出星子似地,一雙美得綺麗的眼眸。

    神秘的氛圍、神秘的女子,還有神秘的客人。

    「客人,小女子叫方糖,很高興為你服務,客人怎麼稱呼?」雙手在腿上交疊,方糖微微欠身。

    「我姓劉。」

    「劉先生,請問你想問什麼事呢?」

    「別急…我們可以先聊聊天…」

    「好的。」

    「方糖是本名嗎?」

    「不是。」

    「喔!答得真不猶豫,不錯的個性,我喜歡,那甜絲絲的名字我也喜歡。」劉先生的眼眸微瞇,閃過一絲不明光芒。

    「謝謝劉先生抬愛。」

    「妳是星盤巫女…妳的星盤在什麼位置上?」

    「回先生,就在背上。」

    「露出來給我看看吧!」

    「是。」

    方糖緩緩轉過身背對劉先生,然後伸手將長長的青絲由背上撩至胸前,圓形的星盤宛如白皙肌膚上的刺青,就那麼懸在左肩胛骨上。

    黑色的藤蔓繞成一個圓形,在圓形的頂有一個未開的黑色花苞,藤蔓上的枝葉也是黑的,在內外分成十二個間隔,外圈的葉子是被黑色填滿的實心葉,上頭有以膚色為底的葉脈,內圈則是相反,為黑色葉緣與葉脈,葉面為膚色為底。

    外圈為十二宮,內圈為十二星座。

    外圈的間隔中有扭曲的符文數字一到十二,排列方式為逆時針,一的位置大概就是時鐘八到九的格子上,二則在七到八的位置,以此類推。內圈的十二個間隔排放方式與外圈的正好錯開,格子裡頭則是十二星座的符號,魔羯座正好在十二與一之間,水瓶座在一與二之間,以此類推,最後是射手座介在十一與十二之間。

    除了藤蔓之外,在圓的中心是一個長著一對翅膀的心形圖案,翅膀與心形都是完全的黑,但在心形之上雜亂排列著十個圓點,大小不一,顏色也不盡相同,每個圓點各代表一個星星,即太陽、月亮與八顆行星。

    複雜的細節構築為方糖背上的星盤,劉先生看得有些著迷,情不自禁地移到床邊,在他幾乎要吻上星盤的距離時,方糖叫住了他。

    「劉先生想要星盤告訴你什麼事?」方糖邊問,邊將身體往床裡移了點,拉開與劉先生的距離。

    「先考考妳,我為什麼會來這裡找妳?」

    「真不是個容易的事…請你放鬆,然後看著星盤中央的心。」

    劉先生照著方糖的指令,將心情放鬆,然後盯在那顆鬼異的黑色心上。

    只見藤蔓的葉片似乎被一陣風拂過,都輕輕搖動了起來,內圈的星座圖案被轉動,而心形之中有一顆暗淡的紫色圓點也悠悠地移動。

    劉先生驚訝地看著那宛如刺青般的圖案竟然會移動,但一下子就回復了冷靜,然後緩緩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往背對他的巫女靠近。

    「你要我探知你的秘密,第十二宮就代表心中的秘密,天蠍在此停留,冥王星也靠了上來,蠍子有著毒刺的尾,冥王星代表摧毀、慾望、死亡…看來,你來意不善呀!」好聽的聲音成串而出,就算脖子被一把閃著冷光的刀架住時,仍然流暢,沒有絲絲的驚訝。

    「妳就這麼將背後面對陌生人,都不怕被突襲嗎?」劉先生的聲音平靜,聽來卻盛載了血腥的瘋狂。

    「最近夜漫的占卜街上,出了個以占卜師為目標的變態殺人魔…就是先生你?」方糖似乎完全不在意脖子上隨時可能收割她生命的刀,仍然神態自若。

    「呵呵……妳身為占星師,沒有算到自己會有這趟奇遇嗎?」對方並不正面回答。

    「我們有我們要遵守的原則,第一項就是不能占卜自己的未來。」

    「如果向星盤問了自己的事,會有什麼後果?」劉先生好奇地問。

    「除了失去星盤能力,還會知道自己的死期。」

    「喔…妳該先占卜的。」對方的聲音帶著嘲諷與裝模作樣的惋惜。

    「知道了又如何?那並不能改變什麼。」

    「起碼妳失去了能力,就不會被我找上了。」劉先生露出了紳士般的笑容。

    夜漫每晚都會死人,所以兇殺在這裡就像日常生活一樣自然,但是占卜街的三起兇殺案可就大不相同了,因為死的不是普通人,而是被視為賺錢工具的占卜師。

    能在夜漫街上平平安安開業的占卜師一定都有強大的後台,而殺害占卜師就等同於與夜漫的地方勢力作對,那可不是賠上性命就能了事的,因此最近夜漫的幾位大頭對此事都相當關注。

    第一位死者是街上小有名氣的塔羅算命師,中法混血的金髮美女總是穿著清涼,讓許多男性趨之若鶩,生前如此美麗的女人,卻死得慘不忍睹。

    女人飽滿光滑的額頭,被硬生生地用釘子釘上了塔羅牌的『死神』,釘子有一根手指那麼長,穿破頭骨刺入腦中。

    有人說那釘子不是敲一下就能穿過堅硬的頭骨,而是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將釘子完全沒入額頭,那是在女人還活著的時候幹的…因為女人被繩索綁緊的手腳有激烈的掙扎傷痕。

    有人問,在那時女人死了嗎?

    有人反問,沒死的話…兇手為何還要將女人割喉呢?

    女人纖細柔軟的頸被利刃毫不留情地劃開,豔紅的傷口大大地外翻,鮮血如泉湧染紅了耀眼的金髮和白皙的肌膚,當血乾涸就變成了骯髒的暗紅色和發硬的四肢。

    第一個死者,慣用的塔羅牌整副只留下額頭上的那張死神,其餘的不見了,推斷是被兇手帶走。

    第二個死者,自稱紫微斗數大師,但在街上大家都知道他不過是個神棍,他的收入只能靠騙騙初次來占卜街遊玩的小白兔,壞事做多了,果然遭報應,這次他就搭上了殺人魔的肩。

    神棍被發現時,是被吊在他那間陰暗骯亂的小閣樓裡,兩柄掛豬肉的勾子生生插進神棍的肩胛骨,神棍痛哭地想叫救命,但是他的舌已被剪下,穿了條繩子就掛在胸前,繩子上除了鮮紅的舌頭還有兩顆眼珠,大概是兇手想處罰他的有眼不識泰山與胡說八道…

    被吊得高高的…背上肩胛骨承受著身體的重量被勾子拉扯,神棍痛得全身抽筋,口吐血沫,血由背上、由空洞的眼窩裡、由只能嗚嗚叫的嘴裡流下,緩慢地、一點一滴地帶走神棍那微薄的生命。

    第二個死者,推演紫微的工具也被兇手拿走了。

    第三個死者,是個利用古錢進行卜掛的老人,算是三人之中死得最不痛苦的,死因是心臟病發,懷疑是因為發現自己被冷血的兇手盯上才嚇死的…沒有疼痛、沒有折磨…似乎讓兇手很生氣。

    所以老人家的身體被兇手狠狠地分屍了,失去四肢與頭顱的年老身軀被立在地上,一個紙箱封裝在一邊,只要將紙箱打開,就能看到被細心地排得整整齊齊的手指、手掌、手臂…還有頭顱,身軀之外的部位全部都裝在箱子裡,像是某個模型玩具等待組裝一樣。

    第三位死者,使用的卜錢一樣成為兇手的紀念品。

    這三起變態的殺人事件,讓整個夜漫都熱鬧了起來,無論是人或者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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