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四:樓船上的一家人 樓船上的一家人(7)
卻說,這鐵泱在出船艙後不消半刻鐘,便又折回。
此時他正一邊推開艙門,一邊自說道:「…我竟忘了張三、李四昨晚當差,此時正在睡大頭覺…」但,他推門的手推到一半,卻忽然停住,緊接著,就聽見他大嚷了起來,「喂!妳在幹什麼?!」
快快進到艙內的鐵泱,滿臉訝異的瞧著坐在衣箱旁的張九,正從衣箱中將他的衣物一件件抽出,再一件件的往地上扔!「妳妳妳!妳想造反啦?」
然而,她一聽到鐵泱的聲音,卻是很興奮的轉過頭來,對他嫣然一笑、柔聲的說道:「不是,我沒造反。我只是在找件乾淨的衣裳,好叫我這身髒衣物能被替換下來。…只不過,老大的衣衫對我來說,好像都太大了些。」說完,她柳眉微微一皺,煩惱了起來。
鐵泱見狀,「唉!別煩惱!這事,妳只要跟我說一聲,我馬上可命令管軍服的水兵,送兩套小一點的制服過來!只是,…妳沒必要把我的衣服丟得滿地都是啊!」鐵泱一面抱怨的朝她走過去,一面順手拾起衣物往衣箱裡扔回去。
然而,就當他好不容易將所有的衣服都放回箱中,蓋上箱蓋後,卻見仍坐在地的張九,笑盈盈的看著他,對他緩緩的伸出一隻手來。
「噫!妳想做什麼?」鐵泱大吃一驚、往後退了一步的問道。
「我?我只是要你幫我站起而已,你為何如此大驚小怪?」張九滿臉不解的看著他,但那小手卻是未收回,反而是往前更伸了過去。
「幫妳站起?妳自己不會嗎?」鐵泱嘴裡雖然嘀咕著,但他還是往前走一步,伸手將她一把從地上拉起,只是,他沒想到她的手雖瘦,卻是十分的細嫰。
「多謝!」她有禮的道了聲謝後,續向鐵泱說道:「對了,老大!你有梳子嗎?我想梳個頭。」
一聽,鐵泱很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不是很情願的往衣箱旁的矮櫃走去,拉出最上層的屜格來,伸手往裡一探,一支簡單式樣的木梳便出現在他的手中。
「哪,拿去!」鐵泱將木梳遞給她後,便轉身準備離開艙房,他可是沒時間在這裡〝伺候〞一個無過去記憶的女子。
然,他的手都尚未觸到門扇,張九的聲音已在他的身後響起,「老大,別走呀!你走了,誰幫我梳頭?」
「噫!她以為她是公主嗎?」鐵泱邊嘟噥,邊快快的衝出門外,將門〝碰〞的一聲,用力的關上了。
※※※
一個時辰之後。
將軍臥艙前。
「我在樓船中已巡邏一個時辰了,她的頭髮應該也已梳理好了吧?…啊,真是煩死我了,這張三、李四沒事做,無緣無故給我找了個麻煩進來!唉!」鐵泱無奈的嘆了口氣後,待要進入艙房時,卻想起自己的雙手可是正捧著兩套藍色水兵服,及一雙黑步靴,無手可開門!
於是,他朝在一旁負責瞭望的水兵喊道:「喂,你過來!幫我開個門吧!」
「是,將軍!」水兵隨即過來為他開了門,並請他入內。
但,一進艙,鐵泱卻見張九是披散著一頭烏黑如夜色的秀髮,手執木梳,怔坐在他的臥榻上,雖是發著愣,卻仍是流露著女子的嬌美。
他一驚,倏地轉身,把那正尾隨他進來,準備幫他帶上門的水兵,硬是給擠出艙去,且邊推擠邊說道:「多謝了!我自己關門就可!」
「呃?…嗯,是!將軍!」水兵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後,很困惑的離去。
然,鐵泱待水兵一走開,立即舉腳勾門,用腳將門關上。接著,便氣憤憤的往床榻前衝來,將手上的衣物往榻上一擺,兩手插腰的對張九說道:「我的好姑奶奶!能不能請妳隨時記住,妳是個〝男子漢〞,千萬別隨意的亂洩露身份,誤了大事!」
然而,張九卻好似沒聽見他說話,只是低下頭來直盯著自己手中的梳子看著。然後,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難道…我未曾替自己梳理過頭髮?」
「喂,妳在那兒沒事嘀咕個什麼呀?」見張九未理他,反是自喃起來,叫佇立在她跟前的鐵泱,有點兒光火。
這時,張九卻忽然仰起頭來,睜著大眼的對鐵泱說道:「老大,我方才要自己梳頭時,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似我從未自理過頭髮,而是有人專門為我梳理…」
「哇!妳懶,也要找個好藉口吧!我就不信失去記憶的人,連基本生活技能也一併搞丟了!」鐵泱此話一說完後,便在心中喊了聲「糟糕!」。果然,就見張九眼眶一紅,不多時,淚水隨即如泉水般的汨汨湧出。
原來,鐵泱之所以會喊「糟糕!」,全是因為過去十日來,只要有人在談話中,無意間提及〝失去記憶〞這事,她便會十分傷心,激動不已,而那淚水也是立即滾落,就好似這樓船四周的海水還不夠多,她尚且需要幫忙多製造些才成!
「好啦、好啦!別再哭了,我幫妳梳頭便是!」瞧見她哭便沒輒了的鐵泱,只好去將她手中的木梳取來,爬上床榻,盤腿坐在她的身後,真為她梳起頭髮來了!
只是,在梳了兩、三下後,他卻是皺起眉來的說道:「不行!妳這頭髮太長,不像個男子漢,會洩底,需要剪短些。」說完,他跳下床來,去矮櫃屜格中翻了翻,翻出一把剪子出來後,對她復說道:「喂,妳到這桌案邊坐下,我好幫妳剪髮。」
「剪髮?皇兄們每年也都要如此行一次呢。」她未站起,而是如在做夢般的應了鐵泱一句。
「黃兄?難道妳本姓〝黃〞?…唉,不管什麼兄了,妳現在馬上給我過來,我才能把妳變成〝男子漢〞!」是的,即使舉止不像,至少外表也得要像!──這是鐵泱的想法。